力民,
施明德當黨主席時,民進黨還不足以奪權。所以,即便當主席,權力仍極其有限,連在台南選個立委都差點沒選上。
我不太會去做政治預測,因為世事難料。當然,有些預測不是預先 ""猜測"",而是 ""看見"" 已發生之事的一個前驅症狀,就如疾病初期的診斷一般。
但不管怎麼樣,世事總是難料,說不準。名嘴名家很喜歡預測,對此我不在行。我要是很會預測,絕不會參與黨外,更不會參與成立各種社運。我並不是說我後悔,而是說如果人可以清楚預見未來,他很可能將會有完全不一樣的作法和選擇。當然,這樣講,畢竟也只是一種無法驗證的猜測。
施和柯兩位都是大帥型,但後者似乎比前者多了一些理性,少了一些政治性。施常自詡(或他詡)浪漫,這往往意味著他少於權謀;對此我倒是完全不茍同。
反倒許信良常被冠上權謀污名,我的看法也剛好相反。許先生恐怕才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者--如果浪漫意味著疏於權謀。許信良的權謀往往眾人皆知,一目瞭然;那樣一種權謀不叫權謀,頂多叫陽謀,但施先生卻思慮細密,用心極深,不是唐吉訶德那一型的浪漫。
公眾人物在檯面上各有形象,但其形象往往與真實樣貌落差極大。
兩年前,一位前輩來找我,談起政治。我心想,他理應也是個明白人;對於明白人,我大可有話直說而不須顧慮其理解能力,不須迎合媒體所型塑的這一切假象來說話,直接三言兩語就能把話說白了。
席中,他說到幾位親x學者,我直接就說這幾位全是人渣,齷齪到爆。一般人聽了,肯定會跟我詢問質疑半天,人家不是形象清新、愛鄉愛國、具有進步理想的什麼學運領袖嗎?怎麼會是齷齪人渣?
沒想到,這位前輩果真是歷練極深的前輩,馬上應聲附和,而且罵得比我還難聽。我聽了,覺得挺有趣,也挺 ""安慰"";我原本還以為全台灣只有我和學姊知道這一切是非真相。
這也常讓我想到歷史,不過二、三十年前的事,大家都還活著,卻往往都已扭曲、虛構、瞎掰到簡直跟廉價小說沒兩樣。那麼,更古老的歷史呢?後人如何可能看穿煙幕虛實?
歷史似乎是這樣一種東西,它不是長在樹上的自然果實,而是某種時空底下的人工產品,依據某種主流需要來建構歷史。我當然不是說裏頭只能存在唯一的真實,而是說真實是隨著權力與時空移轉的一種東西。
比方說,我的家族從半個多世紀前就在台南開了兩三家電影院,我爸媽主導了其中某家至今仍存在的電影院前四分之一個世紀;這也是為什麼我自小熟知港台電影圈各種人事物的原因。
後來,因為某些天災人禍(例如幾次著名大火),於是整個電影事業全落在家族中某位親戚手裏。
四分之一個世紀並不是一段很短的歲月,特別是五、六零年代的電影經驗更是彌足珍貴。可是,在當今一片所謂在地歷史與文創的風潮下,我爸媽在這方面三十年的貢獻竟然徹底從歷史中消失,完全找不到一個字。
家族中有兄長姊要我提告,我說別笑死人了,歷史這種事是比勢力比主流比誰掌握麥克風,瞎掰又不犯法,你要告誰、告啥罪名?你更不可能期待你的敵對勢力會對你公平看待。
對方必然全盤接收,一切功勞歸其所有,進而把你徹底消音是很正常的事,除非,除非你自己寫歷史,或是哪天或許有個人,天縱英明,把你從歷史灰燼中提煉而出,就好像慧如本周六要談的這本 ""橄欖桂冠的召喚"" 一般。
歷史是人寫的東西,主流媒體是它的背後工廠,所謂 ""走過必有痕跡"" 只是一種幻想,大多數痕跡其實都消失在主流的浪濤之中,除非剛好有人發現某個足跡動人,給它留下一個記錄,記錄一段曾經在這世上走過的美麗腳步。
陳真
發佈日期: 2015.01.05
發佈時間:
下午 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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