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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真 發佈日期: 2015.01.09 發佈時間: 下午 1:06
周舟

你講的,我基本上都認同,除了底下:

你說,穆斯林國家的人民 ""不像我們一樣受著良好教育"",故能 ""心平氣和的接受一切無禮的嘲弄,並且尊重生命和言論自由""。

這不是事實。穆斯林世界的教育一點也不差(如果教育不僅僅是意味著某種西方文憑或自然科學的話);""他們"" 接受無禮嘲弄的能力和容忍程度恐怕也遠遠超過 ""我們"",超過西方世界。

再說,我也不相信容不容忍跟教育程度成正比。台灣一堆親x學者,不也都是高學歷,怎麼個個是人渣?

至於尊重生命,當然更是遠遠遠遠超過整天以各種殘酷武器永無止盡地屠戮生命以謀取暴利的西方世界。如果地球會說話,如果大自言會寫字,如果兩者只能二選一,大地一定會選擇 ""他們"" 而不是 ""我們""。在大自然的眼裏,我們也許稱不上正常細胞,而比較像一種無止盡擴張的癌細胞或瘤。

至於尊重所謂言論自由,這不是一種普世價值,它只是在某個世界中人們所 ""暫且"" 認定的一種普遍規範與原則,就像一種知識那樣;知識與真理畢竟是兩回事。

或者換個方式說,不同的世界自有不同的尊重標準與內涵。因此,不同世界之間最好能互相尊重與容忍彼此不同的標準或內涵;特別是強勢一方更有道德義務尊重弱勢一方,因為弱勢是沒有任何籌碼講容忍的;弱勢一方只能想辦法捍衛自己的尊嚴和生存空間。

至於你說你對 ""伊斯蘭文化歧視女性的教義向來很反感"",我能容忍你這種反感,但我這樣一種容忍,並不意味著異文化裏頭真的有所謂 ""歧視"" 的成份存在。""歧視"" 就是一種你所謂 ""說三道四"" 的評價。這樣一種評價若要能成立,也只能在某個前提與範疇底下成立。

就如當我們看到蜜蜂忙進忙出,而蟬卻整天嚶嚶叫,我們沒法說蜜蜂很 ""勤勞"",努力工作,而蟬很 ""懶惰"",整天只會窩在樹上唱山歌。不同的生命形式,不同的世界,自然有不同的 ""語言""。事實上,兩者都很勤勞或都很懶惰,難分軒輊,只是勤勞或懶惰的方式不一樣而已。

所謂歧視也一樣。對這世界而言是歧視,對另一個世界而言卻是虔誠。反之亦然。在這世界看來美妙的美德,在另一個世界看來也許根本什麼都不是,因為它有截然不同的表達方式。

我常說,我很反對 ""道德原則化"",或許這就是說明我之所以反對的方式之一。道德不是 ""一種"" 語言,而往往是或異或同的種種意念的無數表達方式。

十九世紀有個人類學家叫 James Frazer,寫了一本書叫The Golden Bough: A Study in Comparative Religion。書裏提到一個觀念,Frazer認為,原始部落之所以有著那些原始儀式,是因為他門不懂得科學所致,意味著這裏頭有一種愚昧。

維根斯坦的回應是:聽你在放屁。這是我的措詞,不過維根斯坦的心聲確實如此。他當然不是只會罵放屁,他講了很多觀念,通俗來講,大約就是我上面所講的那樣。

我常舉下棋為例。炮不是會翻山越嶺嗎?可是,一旦離開了棋局,炮便一點意義也沒有,翻啥山越啥嶺?炮的意義只存在某種 ""棋局"" 或者說某種 ""語言"" 之中。

強勢聲音如雷貫耳,任誰都能聽見。就算不想聽見也會被迫聽見。就好像我實在不想聽到什麼賴啥曉蔡什麼英魏什麼聖等等這些瑣碎而不值得一提的人事物,雖然我毫無意願去知道或理解這樣一些人一些事及一些想法,毫無意義可言,但主流強勢之聲如雷貫耳,就算我有千百個不屑與不耐煩,我還是會被迫知道,被迫聽見,被迫理解。

但弱勢聲音卻幾乎完全聽不見,只能任人指摘,任人胡扯,任人信口開河說三道四。

譴責或要求弱勢怎麼不夠容忍,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它都被迫容忍到沒法活了,這樣還不夠容忍?

黨外時,即便我寫個文章或幫班上寫個講義或甚至考試卷上日期寫個西元若干年而不是寫民國幾年,都會引來軒然大波及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因為這意味著你否認中華民國,恐有台獨思想。

可是我偏要註明西元,因為比較好記,我實在記不清民國幾年。於是,周遭那些自以為開明理性心胸寬大的朋友或同學們,就會說你怎麼這麼 ""偏激""?

再比方說,一個異議者,他所承受的痛苦,根本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像。當你面對一萬分的痛苦,僅僅做出萬分之一的反彈或陳述,對於這 ""萬分之一"" 的反彈與陳述,居於主流一方、自以為是的人們就會說:你怎麼這麼容易生氣?你怎麼不像我們這麼豁達寬容?你怎麼心裏沒有愛?

但是,媽咧個逼。別說 ""一萬分"" 的冤屈傷害折磨與痛苦,光是只有 ""一分""、像鼻屎那般大的一點點點點點小小小小小委曲,若加諸在這些喜歡以溫馨豁達訓人、自以為是的人們身上,他們恐怕不知道要如何哭天搶地或做出百倍的報復了。

你看,國家也一樣。美國殺人一百萬,不算一回事,但人家砍他兩個,他便要誓報血海深仇,非殺你幾百萬不可。但強勢之聲卻又特別喜歡對人唱道德溫馨高調,動不動就對人講愛啊愛的。

我的意思是說,弱勢一方總是得承受一些奇怪的道德指控。道德高調或溫馨高調不是不能唱,但只能唱給自己一人聽,若再多說,套句聖經的話,便是 ""出於那邪惡的""。

我特別反感這樣一些溫馨人士,他們的溫馨,他們高高在上自以為是的愛,他們噁心八拉的所謂真善美,其實只是一種藉以展示高人一等的裝飾品,一種攻擊武器。

等上班,路邊遊蕩中,寫字不易,也許辭不達意,畢竟這樣一種微弱的呼聲不容易傳達,不容易被聽見。就像一隻螞蟻吶喊,希望人類聽見那樣。

我從七歲起,因為目睹屠宰場豬隻慘狀,自此所有肉都不敢吃。我爹娘在他們過世前始終無法理解為何我七歲前什麼肉都吃,七歲後卻寧死不屈,絕不吃肉。四十幾年來,我都沒告訴他們真相。真相其實很簡單,真相不過就是因為我能聽見動物的哭聲。

魚蝦蟹蛤我倒是敢吃。人們不解,不也一樣是 ""肉""?但我畢竟聽不見牠們的哭聲。哪天我要是能聽見,也許就不想吃牠們了。
請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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