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科醫師經常被其他科的醫師或是被一些讀書人所看輕,不是沒有道理。
台灣特別有這樣一種八卦精神醫學的強烈傾向,光是看看報紙,看看電視,然後就能根據某種想當然耳的道理,任意信口開河,對當事人的心理、心境、精神狀態、人格與人脈等等等,馬上講出一大串,講得好像他是對方肚子裏的蛔蟲或是案發現場的幫凶似的,比算命仙還厲害。算命仙也得先來個紫微斗數運算,卜卦抽籤摸骨算八字,但是八卦精神科醫師不用這麼麻煩,只要敢,由你隨意看要怎麼胡扯瞎掰都行。
台式八卦精神醫學發展到如此玄妙的境界,實在讓人嘆為觀止,精神醫學竟然有這種 ""學理"",還結合上犯罪學了,怎麼我都不知道,是我落伍了嗎?
當然,也有可能是記者瞎掰,陷醫師於不義。
二十幾年前剛畢業那一年,因為污名在外,小有點名氣,常有媒體記者找上門來。我通常一概拒絕受訪。我常反問記者說:""你以為我是算命仙嗎?""
事件當事人我完全不認識,怎麼可能就只憑媒體一些報導來論斷當事人究竟有沒有病或是有著什麼樣的心理狀態,我又不是囝仔仙或大廟公。再說,診斷疾病我會,但若論及當事人從事某個作為的心境或緣由,那就不是醫學問題而是文學問題或社會問題乃至政治問題了。
應該是剛畢業第二年,在馬偕醫院,某報記者來訪,說要談青少年問題。我以為只是談原則問題而非個案,於是同意受訪。想不到記者竟然問我什麼 ""高三症候群"" 怎麼處理。我說世界上沒有這種病啊。記者說,可是學生面臨大學聯考會緊張啊。我說會緊張很正常啊,不緊張才有點奇怪。記者又問,那該怎麼治療?我說,根本不是病,要治療什麼?考完就不緊張了啊。記者又問,那陳醫師您有沒有什麼專業建議?我說我沒有任何建議。
前後談話就這樣,想不到隔天報紙一大篇報導出來,標題寫著:""小心高三症候群找上身"",內容則寫說我呼籲考生要放鬆心情,不要有得失心云云,一堆有說等於沒說的傻話;還說我根據精神醫學專業,建議考生考完之後要去做一些有益身心的活動,例如登山、郊遊、看有益身心的電影等等。但我根本沒有講這樣一些蠢話。
之後,我的病人數不但突然增加,而且常接到一些演講邀約之類,當然我統統拒絕。在這次事件之後,一直到今天,我就絕對不再以精神科醫師的身份受訪(雜誌採訪倒是有一兩次)。當然,現在我是屬於末段班,人微如塵,言語無足輕重,大概也不會有人想訪問我了。
記者無知倒也罷了,醫師若把自己當藝人或當成名嘴自我打扮,那也難怪很多人把精神科看成什麼談話解悶科、聊八卦科或談心事科,甚至搞得好像什麼靈媒似的,請人抽張牌,做個表情,或是看看他身上的一個什麼小線索,就能馬上挖掘出對方的心裏祕密。
如果天底下真的有這樣一門醫師職業,那還需要念七年書及受訓個至少三四年嗎?我家隔壁的歐巴桑特別有這方面的天賦,我在陽台晾衣服都經常會聽見她在高談闊論,給一些社會新聞人物或名人做心理與人格分析。我看她應該可以直接畢業,連上學都不用,直接就能授予精神科專科醫師執照,因為八卦能力實在太強了。前些天,我還有幸偷聽到她對柯大帥和連公子這兩人進行深度人格分析比較。
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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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囚自盡 醫師:脫罪自我合理化
中央社 – 2015年2月12日
(中央社記者陳清芳台北12日電)高雄監獄6名囚挾持典獄長之後自盡,精神科醫師李光輝認為,囚犯都會把罪刑合理化為司法不公,以自盡收場,有以死明志的意味。
培靈醫院院長、精神科醫師李光輝受訪時指出,根據學理以及他與受刑人談話的,所有受刑人為了顏面,也為了能在獄中活下去,都會自我催眠,把犯案動機推諉為受害人挑釁、對方有錯或先動手之類等原因,將自身的責任淡化,其實也就是狡辯,這6囚應該也不例外,往往刑期愈長的重案犯,就是囚犯中的意見領袖。
李光輝認為,6囚將挾持典獄長的動機,合理化為司法不公,一開始也是想要活下來,才會要求獄方備車加滿油讓他們離開,最後4囚先戕另2囚補槍,而非6囚同時飲彈,先自殺者通常是小弟,最後才是老大,顯示6人的意見不盡然一致。
李光輝認為,或許6囚覺得與其罪加一等坐牢到死,不如死得壯烈有價值,以死明志,自我定位為死諫,這不令人意外,昨晚他和精神心理界的友人討論,就認為這是可能的結局之一。
陳真
發佈日期: 2015.02.13
發佈時間:
上午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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