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生及鬼島太郎好。
你們講的,我沒什麼不同的想法。
我從大約1991-1992年左右開始關注緬甸的人權狀況,主要是因為那時候國際特赦組織台北一組剛成立,我是成員之一;記得那時候翁山蘇姬還在黑牢,正是國際特赦組織所認養的一位良心犯。
幾個月後,接受 PHR (Physicians for Human Rights)邀請,去了一趟美國,參加一個為期數天的 ""國際醫療與人權"" 研討會,帶回一整個皮箱的國際人權資料。在這之前,我對世界基本上是完全無知的。說起來,那時候即使對於島內政治其實也一樣全然無知--儘管我參與黨外很深。
那時候,如果有人跟我說台獨是美國人在背後撐腰,或是說哪個什麼民主鬥士是美國人養的,或者根本就是國民黨的特務(例如謝長廷),我是不會信的;因為那時候我只能站在一個很低的位置看事情;後來前後經過了十多年,才終於把眼界給慢慢墊高了,稍微能看清人事物的某種也許較為周全的真實樣貌。
不管島內或島外,我發現,當我知道得越多,我反而越明白原來我所知道的是如此微小;真相如果是100,那我所知的比例恐怕連10都不到。這也許也正是阿桑吉創辦 ""維基解密"" 的一個基本原因。我們被無數的謊言所矇騙,差別只是在於有一小部份人明白自己活在無數謊言中,但絕大部份人卻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謊言所騙;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只是魔鬼的一個工具。
很多人因此得出一種推論:既然謊言如此鋪天蓋地宛若天羅地網,既然我們無從知道所有真相,既然人事物如此不確定,我們何必去理會是非對錯?
這樣一種犬儒主義式的推論當然說不通,這就好像當今科學恐怕只是揭露真實世界的億萬分之一,所有的真相很可能永遠都不可得,但即便所知如此渺小,我們依然持續從事科學,持續追求新知識。
更重要的是:在彷彿永無止盡的萬般不確定之中,依然有著一些極為確定、如同 ""先驗"" 一般的基本價值原則。
另一方面,也許我們永遠無法確知何者為真或為善,但我們至少可以知道何者為假或為惡。例如,我知道,為了某種利益或政治目的,刻意挑起仇恨或血腥戰亂是錯的--而這一切惡行,往往打著自由民主與人權的美麗旗號。
很多人老想著救世界,但我覺得,光是救自己、避免自己被愚化被利用就已經挺不容易。仍然還是達摩祖師那句老話:""做一個不受人惑的人""。我救不了世界,但我至少可以盡量不讓自己被惡行惡事所愚化或利用。
高中時,在校刊上看到一則笑話,嘲笑敝校學生的好高騖遠。笑話寫說:""高一讀微積分,高二讀三角函數,高三讀九九乘法。"" 越學越倒退,越讀越基本了。雖是笑話,也許倒也說對了一些事。越是基本的東西其實越重要;基本抓緊了,剩下的其實就只是一個個不斷反覆的例題演算而已。基本弄好了,再來談進階也不遲。先把自己救上了,其實也總算跨出了拯救世界的第一步。
你看那些蠢血沸騰的一大堆 ""運動"",參與者其實十之八九秉持良善;他們也許行為很壞,但心眼並不壞,他們只是腦袋進水而已。
蘇格拉底的想法,在某個意義上也許還是有點道理,他說,""我們之所以做錯事,是因為我們還沒有辦法把事情想清楚。"" 於是,就像個水壺那樣,人家要他沸騰,他就馬上沸騰起來;媒體要他恨誰,他就恨誰;要他愛誰,他就尖叫個不停,愛死了;政客要他喊些什麼口號,他就喊得震天價響。
當然,你若跑去跟這樣一些人說別再沸騰了,吃個退燒藥,冷靜一下吧,大多時候他是聽不進去的;他若馬上就能聽得進去就不叫發高燒了。這有點像史賓諾沙的石頭。史賓諾沙說,一顆被人拋往空中的石頭如果會思想,它會以為自己正在自由翱翔。我看蠢蛋也差不多,當他沸騰個不停時,他會以為是自己在沸騰。你若跟他說你被媒體被政客給洗腦了,他基本上是不會信的。
在這島上,不管任何一個年代,不管藍綠何種旗幟當家,年輕一代永遠都是站在忠黨愛國保守反動的主流一方,任人擺佈,隨人吶喊,對於謊言操弄毫無抵抗能力,只有極少數人倖免於難。
陳真
發佈日期: 2015.02.20
發佈時間:
上午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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