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下學期,妹妹的課程仍然排的很緊。通常清晨6點半就出發上學。晚上也都是5點以後才能回到家。
回家後的疲憊總需要小睡一兩個小時,兩人能聊天的時間被擠壓得很少。日子久了,開始有些無思無想的茫然在重複循環的動作中滋長,我彷彿在高空俯視著母女兩人,隨同世界的潮流,整齊的行止坐臥,行禮如儀。
晚餐煮了一鍋蔬菜濃湯,兩人今天都有課,兩人今天都累癱了。無力地喝著湯,不知不覺打開了電視,心理飄忽著「沒什麼可看」的聲音,然而仍是讓它開著了。
前前後後有些甚麼節目記不得了,或許只是不想讓房子裡太沉默,即使是機械的聲音也無妨。
堆積如山的馬鈴薯忽然從電視畫面蹦到眼前,從大卡車上翻倒下來之後,在機器中翻滾削切,最後成為一包包口味厚重的零食。電視裡的工人朗朗述說:「在美國國慶之前,我們每天要趕工20車的馬鈴薯做成片,以供群眾消耗。」
妹妹忽然端坐抬起頭來:「這麼多的馬鈴薯,這麼多的食物,全世界有這麼多的人餓著,而我只把它當作零食。」
遲緩的困頓忽然震動了一下,四周凝結的空氣霎時崩解,我驚訝的回答:「咦!我為甚麼沒有這樣想過?我只認為零食不好,所以極少和你去買零食吃。是呀!……….它們原來應該作為食物,原來可以餵飽更多人。」
「如果我曾經因為貪吃,而使人類失去這麼多食物,我會很慚愧。以後如果不是為了填飽肚子,我不要再吃食物。」
簡單又慎重的宣言,我看著妹妹,有一種喜悅,有一種安慰。思路紊亂的竄動膨脹,直探自我幽深的內心。
世界繼續有人餓著,也繼續有人吃著馬鈴薯片。吃馬鈴薯片並不是必然罪惡,每一件事物都有錯綜複雜的因果,也許有些馬鈴薯片帶來的是信心或者幸福。但是,我們母女在適當的時機徹悟了一道通路,選擇了一道通路。
我們會扶持著走下去。
王修亮
發佈日期: 2015.03.31
發佈時間:
下午 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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