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文章裏提過許多次,30幾年前,我給班上寫的一份""臨床實驗診斷學講義"" 曾引起警備總部及調查局等情治單位的大軍壓境,連夜包抄印刷廠,企圖阻止它的印刷,原因是我在講義空白處寫或貼了一些在當年犯大忌的東西,例如林雙不以方素敏名義發表的一首詩 ""盼望"",詩寫著:""人家說你是好漢,我就哭了,我寧願你只是孩子的父親..."",我還貼了一些海外學者對於殷海光之死的悼詞,另外我還引用一段忘了是誰講的話,原文忘了,大意如此說道:
人們總被主流媒體教導去痛恨那些愛他們、為他們付出代價、盡力為他們謀福利的人,卻被教導去擁戴仰慕那些為一己之私不斷在傷害他們的人。
這些話並不希奇,讓我感到訝異的是,在當今資訊氾濫的時代,這樣一種愚化洗腦的現象,非但不曾減緩,反倒變本加厲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也許這也點明了一個事實:
一個社會,光有資訊是不夠的,更重要的是其社會成員對於包含無數謊言、修辭及選擇性的扭曲呈現等等各種真真假假的資訊,必須普遍具有一種能有效分辨及理解它的意願與能力。
雖然不是第一天住在台灣,但你每天打開電視,翻開報紙,仍然免不了極度的訝異:這像是給人看的媒體嗎?就像吸毒一樣,一個人每天接觸這樣一些帶著強烈腐蝕劇毒的垃圾,他的腦袋能不壞掉嗎?這樣一些人,政客與媒體要他沸騰,他就會沸騰,要他愛誰恨誰,他就會愛誰恨誰,要他嘴裏講出什麼樣的句子,他就會像個留聲機那樣反覆講出那樣一些句子。乖到簡直比機器還乖,我的電腦都還沒有這麼乖,有時莫名其妙就沒聲音了,過兩天聲音又出來,我也拿它沒辦法。
大多數的疾病,當事人都會急著想趕快痊癒;唯有腦子心靈人格故障的病,當事人通常缺乏病識感。你說他有病,想幫他,他會把你當成敵人,說你才有病。
這時候,光是在枝枝節節上告訴對方許多 ""正確的事實"" (所謂真理)是沒有多大用處的,因為生了病的是某個扭曲虛構的世界觀,而不光是局部問題的認知有誤。就好像妄想症病患是某個 ""認知架構"" (所謂 ""語言"") 整個產生問題,這時候,光是修正這套生病 ""語言"" 的其中某些句子(即局部事實)是沒有多大意義的。
比方說,如果病人一直說有外星人化身成地球人要來抓他去做實驗,這時候,你應該不用急著去太空總署調閱外星人的資料,也不需要提供你的出生證明來證明你不是外星人。一直在這個有病的世界觀(即外星人入侵) 底下夾纏爭論,是沒有多大意義的。越爭論,他說不定越確信你是外星人化身成地球人要來害他。
再說,妄想病因也許只有一種,妄想內容卻不只一個,而是無數個,你怎麼可能反而被人牽著鼻子走,陷入無數的各種妄想內容之中進行永無止盡的無稽爭議?
可是,如果討論局部沒有意義,那麼,整個世界觀要怎麼改變呢?說來話長。不過,依照齊克果的看法,第一步應該是想辦法透過各種拐彎抹角的方式,寫詩說故事唱歌跳舞幹啥都行,把對方的注意力給吸引到 ""我可能有病"" 這個事實上。
當然,講很容易,做起來很難,而且依我看成功率相當低。維根斯坦也有自己的一套,但基本上跟齊克果的拐彎抹角方法差不多。
有一年,聽說法國大學 ""入學考試"" 哲學這一科考了一題:有沒有可能讓一個原本不喜歡某個藝術品的人喜歡上那個藝術品?
這道題若我來作答,也許會給它一個肯定的答案:有可能。不過,這個可能性很低很低,低到只能說:萬一成功了,那只能說是一種奇蹟。當然,如果我手上握有一份主流媒體,那麼,這個可能性馬上可以飆高到將近百分之百,能逃過洗腦者幾希。
問題是,這樣一種洗腦後的 ""喜歡"",究竟能不能說是一種真正的愛,真正的喜歡?我看是很可疑。就如同光有熱血而無大腦,究竟稱不稱得上熱情,我是很懷疑。水壺開了,燙是很燙,但那種讓人任意操弄、任意開開關關如同水壺加熱一般的沸騰,能叫做熱情嗎?那應該只能算是發高燒我覺得,就好像我們不會說紅衛兵很熱情,即便他們很猛很可怕,但血其實是涼的。真實的熱血不是那樣。
p.s.: 最近滿腔 ""熱血"",而且還一肚子 ""氣"",上個月靜站那天,剛好與醫生有約,無法分身,只好委由學姊代為出馬。聽說那天有人要來採訪我,正好撲了空。這個月靜站日期是4月11日,希望能安然北上(沒把握)。不過,聊聊天我是很歡迎,採訪之類的事,能免則免。因為採訪只能採出一些意見,而我恰恰沒有意見可說,我有的只是一些跟意見沒有關係的感覺或想法,而這些東西往往三言兩語說不清。
陳真
發佈日期: 2015.04.01
發佈時間:
上午 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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