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高醫學生會委託我辦理一個高醫影展,從尋片、簡介、做傳單、寫影評,我一人全包了。我刻意避開當時附庸風雅的台灣藝文人士一談起電影就是高達、雷奈等等這些歐洲大師,找了12部片。
除了路易馬盧的 ""童年再見"",其它大多是一些當年大家連聽都沒聽過的導演。包括侯孝賢的 ""童年往事""、Emir Kusturica 的""爸爸出差時""、許鞍華的""小姐撞到鬼"",章國明的""邊緣人"" 和""點指兵兵""、Ridely Scott 的 ""Blade Runner"" 及Milos Forman的""Hair"" (毛髮) 等等。
同學們說,""怎麼沒有大師?"" 我說這些就是大師,大師就在你眼前,只是當他還沒成名前,人們總是視而不見。一旦成名後,大家卻又開始吹捧瞎捧。
聶隱娘一個人,沒有同類。Blade Runner裏頭卻有些 ""人"",雖有少數同類,卻連 ""人"" 都不是,只能算是人造物,一種生物機器。聶隱娘殺人,他們卻是被人追殺。
還好後來出了個武藝高強的王,一身絕學,智力高超,倒過來追著人類殺,為同類復仇。原本負責殺他們的殺手根本不是對手。王要殺他輕而易舉,於是玩起貓捉老鼠的遊戲。殺手嚇得四處逃竄...
雖是人造生物,但人類很厲害,在造物程式裏寫入各種鉅細靡遺、從小到大的 ""一生記憶"",讓他們誤以為自己真的曾經擁有過那樣一些生命歷程。到頭來卻發現,那些潛藏他們內心深處、不為外人所知的珍貴美好記憶,原來只是人類植入的各種公開程式,一點都不珍貴,難免心碎。生命雖是人造,感情卻是真實。但也正因為生命經驗得來不易,他們特別在乎自己的身世,在乎生命中僅有的一點記憶。
故事結局出人意表,本不應多說,不過三十年老片了,說了也無妨。電影好壞,終究不在劇情,事先知道或事後知道,無關緊要。很多書,很多電影,我倒背如流,熟悉一字一句,依然震撼。
王最後不但沒有殺掉殺手,反而出於憐憫,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他。救起殺手後,王自己卻時辰已到,生命即將告終。
殺手四處逃命之際,最後反被對手救起,驚駭莫名。王臨終時,看著殺手,念了一段(若我沒記錯,應是)Rilke 的詩;帶著微笑,手裏抓著一隻白鴿,吟詩般地自語著,他曾參與宇宙盛事輝煌,目睹千萬星辰起落,然而這一切終屬微塵,生命憾事,何止於此,到頭來,究係雨水或淚水,似乎也沒什麼差別了。
殺手看著王靜靜垂下頭死去,白鴿縱天飛起。殺手愣在現場,百感接集,心裏想著:""也許他們的問題,也恰恰是我們的問題:我從哪裏來?我往何處去?我能活多久?""
物種各異,生命卻只有一類,你的問題也正是我的問題,你的悲歡也恰是我的惆悵,無所差異,無人落單。生命千絲萬縷,歸於一端。欲了塵緣者,塵緣難了。
陳真
發佈日期: 2015.09.25
發佈時間:
下午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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