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好朋友長年移民美國,在醫院裡做研究工作。雖然夫妻兩人年薪總和上千萬,但他覺得住在美國很沒有安全感,出出入入方方面面樣樣都要大筆錢,難以有效儲蓄,很怕哪天突然失去工作能力,很可能就會由天堂一角瞬間滾入煉獄。講起美國,無一字好感。
兩人見面話題,常是有關高等教育。有一回講到美國的某個高教政策,他覺得那只是在自殘,傷害學校自身的發展,不過,他講完卻笑呵呵。他說,美國要搞爛自己,是他家的事,盡量自我做賤沒關係,樂觀其成。
我對台灣過去這二十幾年的理性埋葬、道德瓦解、人渣當道、殘害忠良、急速墮落退步、自我封閉、自鳴得意、自我做賤且任意糟蹋他人的瘋狂局面,差不多也逐漸發展出這樣一種 ”那是他家的事” 的心情。雖然不至於幸災樂禍(因為我還住在台灣,它的腐敗與瘋狂仍然會影響到我),但也只能用 “那是他家的事” “墮落與瘋狂也是一種屬於大家的自由” 來 ‘’安慰‘’ 自己,盡量忍受這樣一種瘋狂齷齪低能敗德的所謂同胞長相左右,共處一隅。
所謂瞎子不怕槍,真懂的真怕,不懂的不但不怕,而且還得意非凡。我並不能算是那種會去特別關注台灣的人,但是,如果連我都能看見這二十年來顯而易見的無數病態、敗德與瘋狂,看見無數指標數據的劇烈變化,一般人難道真的愚蠢到完全看不出來?有可能嗎?
或是很多人其實也都看得出來,只是 “樂觀其成” ,因為 “我正好可以從中獲利、上下其手”?或是 “那是他家的事”、“大家高興就好”?眼見同胞們瘋狂給船鑿洞,我能逃就逃,能自救就自救,萬一逃不了,就也只好認了?因為這就是神聖的台式民主,不容你不敬?
這一代人,其實日子很快就會成為過去,跳不跳船,來日無多。影響最大的其實是下一代或瘋狂鑿船的這一代,他們註定將以一輩子的力氣去承擔瘋狂與敗德的後果。
一群人,如果他遭受壓迫,我們會願意以命相許去改變壓迫的現狀,但若是一群人自身便是壓迫的來源,而且,他們如此樂於自我毀滅,自我做賤,難道你, morally speaking, 應該去 ‘’拯救‘’ 他們嗎?在我看來,‘’拯救‘’ 在此是不存在的,因為你打算要拯救的人不但不覺得需要被拯救,反而認為企圖救援者就是敵人,人人得而誅之。
存在的是 ‘’自救‘’,而不是 ‘’拯救 ‘’ ,船再鑿就要沈了,房子眼看已快變成一片廢墟,你得自己想辦法看要怎麼辦,特別是往後人生還有一大段的年輕一代更應自救。我不是鼓吹移民,一走了之,我只是說,醒醒吧,船都快沈了。
若干年後,所有我們目前還在這版面上的這些人,全都化為塵土;如果生命已逝,文字與思想還在,後代的人有一天當他看見這些文字,我有十足的把握,他會覺得一種不可思議,不可思議的點在於:如此明明白白的事,過往人們卻竟然必須用如此大的力氣與痛苦代價來陳述。就好像我們現在講兒童人權、兒童福利講得如此理所當然,但在三十年前,我們卻必須以一種四面楚歌、家破人亡的悲劇代價去陳述。
陳真
發佈日期: 2015.10.02
發佈時間:
下午 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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