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圖以理論之姿說話"" 跟 ""提出理論"" 自然是兩碼子事;就如同我很想當個虔誠的教徒,可我知道那始終只是一種企圖。
語無倫次不令人訝異,令人訝異的是:正常狀況下,人有可能不知道自己語無倫次嗎?
當然有可能。每天在臨床上多的是這樣一種狀況,常讓我感到身心交瘁。病人並不一定精神有問題,但你似乎就是不可能讓他知道他語無倫次。例如:
-你吃這個藥有用嗎?能改善你的睡眠嗎?
攏沒效啦。不能睡啦。
-你是說吃了藥但還是完全睡不著?
有吃藥才有睡啦。
-所以你是說你有吃藥,可以讓你入睡,但若不吃藥就睡不著?
沒有啦,攏還是睡不著。
-你是說有吃藥,但還是睡得不好的意思嗎?
不是啦,睡得死死昏昏去,早上都爬不起來。
-到底是有睡還是沒睡?
想睡就給它睡。
-所以你是說吃藥對於改善睡眠還是有用?
我不知道啦。你是醫生,你還問我,笑死人,我又不是醫生,我怎麼知道藥有沒有效?
-你吃藥之後有沒有睡覺你不知道?
睡著了怎麼會知道?
-所以吃藥還是有幫助?
藥都沒效啦。
-怎麼又說沒效?藥還剩幾顆?
藥我都沒吃啦。
-沒吃你怎麼知道沒效?
吃了也不能睡。
-那到底是有吃還是沒吃?
沒吃啦。
-那你要不要試著吃幾天看看。
試過了,沒效。
-沒效是不能睡的意思嗎?
沒效就是沒效,一吃就睡過去了。
-你不是說沒效?睡過去的意思就是沒效?
就是沒效。睡到早上才起床。
-睡到早上才起床叫做沒效?
有時有效,有時沒效。
-你是說有吃才有效?
沒吃也一樣沒效。
-沒吃也一樣沒效?這樣是什麼意思?
-沒吃也一樣沒效,所以我就沒吃。我今天來是要叫你換別種藥。
-換哪一種?
我怎麼知道?你是醫生你還問我。
-我是醫生,我認為你就是應該要吃這一種。
就跟你說這個藥沒效你聽不懂嗎?我要一種粉紅色橢圓的啦。
-什麼粉紅色橢圓的?
我們家隔壁有個阿桑,她說吃這個藥不對症。
-那個阿桑也是醫生嗎?
她比醫生還厲害。來來來,我現在打手機給她,來,你在電話中問她,她會跟你說要換哪一種藥。
---(醫師無語問蒼天)
至於我說的自我做賤,原因之一如下:一個人,或一群人,包括你、我、和他等等幾乎所有人,說的永遠比做的多。這世界不管如何恐怖卑劣與血腥,實際上我們都還是活得好好的。
我們在一場球賽中所受的傷,恐怕遠遠大於世界上所有的戰爭;透過對於真實世界的 ""概念化"",我們成功隔絕了真實,事實上也等於隔絕了生命,使之輕薄而卑賤。
我知道,當我這樣說時,""概念與生命的隔絕"" 本身,也許又變成一個更為酷炫的概念議題,足以引起更多的討論,人們於是永遠概念個不停。
前幾天,去吃兩個人總共要花上一千零六十八元的五星飯店大餐。吃完準備搭電梯走人時,一個身材矮小、肢體不便的男服務生緩緩地走過來問候,問候完對著我微微鞠躬便又無聲無息、一拐一拐地緩慢離去。我頓時感到一種沉重,一種自慚形穢的痛苦。
幾天後問學姐,""妳還記得那天那個服務生嗎?"" 我說,他傷了我的心,我覺得他是一個讓人尊敬的人。
我要說的是:可我不是這樣的人。也許曾經是,但就像一顆煮熟的荷包蛋,再也回不去原先的純粹了。幾乎每個人都註定得在知識裏頭跌倒,註定得在概念裏頭蒼白失血;註定只能在陰溝裏頭像在仰望天使穹蒼那樣,仰望另一個世界。
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的,可以看底下這篇14年前的文章,懶得看的,可以直接看最後四段,特別是最後一段:
http://kinship.habago.org/archives/2005/05/28/06.22.42/
http://kinship.habago.org/archives/2005/05/28/06.22.42/index.php?page=2
渴望的世界,此生卻與之無緣;無謂的,蒼白的,卻弄得一身都是,揮之不去。
也許我不該總是這樣想,畢竟人不是神,神才是決策者,編劇者,人只能接受命運安排。
MOD 正在上映 Jaco Van Dormael幾年前的片 ""倒轉人生"
發佈日期: 2015.10.30
發佈時間:
上午 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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