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貝漢嗎?痛苦的時候,常常就會彈起手風琴,快樂的時候,也常常就會彈起手風琴;不管快樂或痛苦,生命總無法離開音樂。許多時候,我們從音符等等不帶特定意涵的抽象事物裏頭得到的理解與安慰,恐怕要遠遠超過世上一切言語的總和。
Emir Kusturica是我最喜歡的一個導演,流浪者之歌、亞歷桑那夢遊、爸爸出差時、地下社會等等等,全是我最喜歡的電影。我們兩人之間的最短物理距離,估計大約是八公尺。我常擔心有一天他會死掉,地球也許依舊運轉,但多少會變得不一樣;黯淡了些,孤寂了許多。
透過文字、影像與聲音,你會發現,一個千年之前的古人,或遠在萬里之外的陌生人,對你的理解,很可能遠遠超過眼前與你熟識者。如果沒有這樣一層理解,生命很難愉悅地走下去。在劍橋萬靈巷 (All Souls Lane) 的墓園裏,在鳳凰古城小山坡上的那顆大石頭底下,埋藏著這樣一個希望,一種安慰。每當我飽受屈辱鄙視,每當我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根深柢固的無奈、誤解與痛苦,我就安慰自己說:""沒關係,再忍耐一下,等將來死了之後,我就有辦法了"",套句 Emir Kusturica 的話:""是時候了,該是我們真實理解彼此的時候了。"" (It's time to know each other truly.)
這是電影中貝漢常彈的一首曲子: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6HG2e5UY3Ac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y8AAcR8NU0
貝漢在戰火中自殺了。知情者,一個法國人,並沒有告訴我確切的原因。那一天,死訊傳來,我正舉著自製的反戰牌子,站在寒風冷冽的劍橋街頭,牌子上寫著:""Give Peace a Chance"" (給和平一個機會)。戰爭與和平,生命與死亡,我想著貝漢阿嬤的一番話。她對貝漢說:""想自殺不用急,因為永遠都有自殺的機會。"" 然而生命卻只有一回,沒了就沒了。自殺也許有無數個原因,活著卻不需要任何理由。如果硬要說出一個活著的理由,我想那就是 ""生命如此美好"",不管有天大的災難、痛苦與誤解,生命基本上就是好的,善的,美麗的。不信的話,請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P3-pzpiAyQ&list=RD6HG2e5UY3Ac&index=32
這歌叫做 ""Dolomiti 山上有一朵花"" (希望我沒翻譯錯誤),美妙的音樂和影像,伴我度過無數晨昏。至於整個歌詞我不敢翻譯,怕違反道德重整委員會的規定,裏頭好像有講到什麼我要跟妳xx到天亮的。
一悲一喜,這兩首曲子都出自同樣的作曲家 Goran Bregovic (就是那個指揮的老兄)。我跟他之間的物理距離恐怕又更短了,大約只有五公尺。大概很少有人能像我們一樣,參加過他很多次的演出。每次他的無厘頭樂隊突然從人群中吹著喇叭出現(看過 ""地下社會"" 的人就知道我在說的無厘頭樂團),群眾無不歡欣沸騰,彷彿個個有著一個幸福燦爛的生命。
死後的永恆世界也許同樣美好,但大家遲早都會在天堂或地獄重逢,何必急?哪怕能在世上多留一點時間,多看一座山、一片海,多聽一首歌,多吃一口飯,應該都是好的。即便悲觀如伍迪艾倫者也說,""生命充滿痛苦與不幸,但這一切很快就會成為過去。"" 總之就是不用急,畢竟生命短暫。當生命還在進行之中,理當就該進行到底。我因之老想著能夠長生不死的方法,雖然我知道,有一天,當死亡來臨,那才是 ""我們真實認識彼此的時候到了""。
陳真
發佈日期: 2015.12.25
發佈時間:
上午 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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