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沱江,憑著記憶,企圖在天亮前再度來到沈從文的墓前。不為別的,只是想看看黎明乍現的那一刻,那塊大石頭會有些什麼樣的不同。大石底下,埋著一個影響我一生至關重要的人。我還帶著一隻在路邊跟一個五六歲小女孩買的、用雜草編織的蚱蜢,準備送給地底下那個人做伴。
凌晨五點,天寒地凍,一會兒就迷了路。一個起了大早、匆匆趕上班的女孩,及時出現,引領我前往墓園的路。微光中,只見沱江上一片煙霧茫茫。江上的 ""跳岩"" 全鋪上了一層冰,連站立都有困難,何況江上行走。一路憑雙腳觸覺摸黑前進,稍一不小心就會滑進江裏。
大石上頭刻著墓中人的一段告白:""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認識人。"" 理解與認識,無比重要。19年前,當我第一次知道 Alan Turing,我就經常想辦法用念力告訴他說:你可以安息了,因為你想些什麼,我全都能懂。來到維根斯坦墳前,我也是默念著同樣的台詞。詹益樺死的那一刻,我也是這樣告訴他。總之,你們都是幸福人兒你知道嗎?因為你們心裏想的,我全都能懂,我只是說不上來而已。而我心裏想的,你們肯定也都懂,所以說起來我也是個幸福人兒。
前些日子,無意中看到一個陌生的名字:陳金珠。文字旁有張照片,一個女孩手裏拿著一支國旗。這個女孩叫陳金珠。我從 ""露天拍賣"" 上買了一本有關她的書,書名 ""搖國旗的女孩""。
今天,利用搭車等車的時間,細細地把書看完了。很想把心裏的話告訴大家,可惜一個終日沉溺於思考的人,表達能力通常都很差,就像約伯那樣,我想說些什麼,卻全都說不上來,只能藉著念力傳達,訴請一種心領神會。至於現身筆下的文字,不過枝節,套句張兆和寫給沈從文的情書:那些真正重要,""那些我寫不出來的,我已經用眼睛輕輕寫在紙上""。
有一部十分英國的英國片叫做 ""無人出席的告別式"",我的電腦桌面經常就放著一張片中男主角一個人在海邊眺望大海的背影照片。主角是非常善良的一個人。人性之中,也許再也沒有比善良更珍貴的成份了。也許人性本善,但我們之中,終究還是有些人,他的善良之深情與單純,特別讓人感到驚訝莫名。若雪如是,陳金珠亦如是。世上如果沒有這樣一些人,生命將會黯淡許多,孤獨許多。
也許巴勒斯坦很大,舉世矚目,也許台灣很小,無人在意,但事或有大小,人心之良善卻是一樣的。炎熱的台灣,經常讓我感到心寒,所謂同胞的殘酷自私與無情,更是令人嘆為觀止。還好仍然有一些人,存在不為人所知、鎂光燈往往照不到的角落,顯得如此不同。
陳真
發佈日期: 2016.01.15
發佈時間:
上午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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