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你會不會好萊塢電影看太多了？一群綠油油的混蛋，藉著所謂台獨謀取個人利益，並不意味著 ""台獨"" 這個政治主張有問題。

台獨本身沒有任何問題，正猶如統一沒有任何問題。有問題的是藉著它搞詐騙、謀私利，藉著它傷害異己，藉著它吃香喝辣，藉著它挑撥族群仇恨，擴大對立，藉以從中漁利，不惜傷害眾人利益。

統獨本身都沒問題，主張獨立又怎麼會因此 ""必然"" 導向什麼法西斯帝國呢？再說，這群綠油油的混蛋，我們說他法西斯，其實你得在 ""法西斯"" 上頭打個引號才行。

甲和乙某天在社交場合相遇認識了，甲問乙在哪高就啊，甲說，我是買賣木材的進出口商。乙說，喔，真巧，我也是木材商，我是在夜市賣牙籤的。

牙籤是木頭做的，當然也可以說是一種 ""木材商""，但你得在它上頭加個引號才不會引起誤會。同樣地，指控這群綠油油的混蛋是法西斯，那真的是太抬舉他們了；他們要是真正意義上的法西斯，那我對他們至少還會產生一種基本敬意而不是由衷的厭惡和鄙視。

""集合"" 有個特質叫無序性，哪個元素排前面哪個元素排後面是沒有任何差別的；元素之間，地位平等。在 ""政治主張"" 這個 ""集合"" 裏頭，統獨地位一樣，並沒有誰必然比較高貴。獨可以被一群人渣拿來惡搞與利用，統何嘗不也同樣隱藏這樣一種危機。

黨外時代或蔣家皇朝，幾個人敢說自己不是炎黃子孫？人們不也一樣藉此表效忠，藉此左右逢源，藉此前途光明；就跟今日場景一模一樣，人們紛紛向主流政治意識形態靠攏、表效忠，誰落單誰倒霉，誰敢有所不敬，誰就倒大霉。

不過，話說回來，蔣家那個年代，其實更貼近真正意義上的法西斯。至於時下當道的這群整天喊獨喊得異常勇猛的混蛋，其實他們哪在乎什麼統獨。與其說他們是政治人物或社運份子，倒不如說他們只是一群擅於操弄鎂光閃閃，以所謂 ""政治"" 和 ""社運"" 為己謀利的商人。他們投入一種市場，而不是投入一種政治或社運。

這些顯而易見、明明白白的事實，我知道在這極端封閉的島上，說了其實也沒幾個人會信，但它終究只是一種基本事實。任何人都可以支持這個或反對那個，但理應得先搞清楚自己在主張什麼、反對什麼。

物不一定以類聚，標準不同，聚集的結果也不同；更多時候，其實是各自聚集在潛藏於所有文字影像底下的那個隱喻，一種根本氣味。

前些天我又跑去銀行辦事借錢，銀行員看到我又來借錢很害怕，懷疑我是不是準備要跑路，我說沒有，我只是要搬離台南。幾個銀行員和警衛一聽全圍攏過來，願聞其詳。

""啥咪，你要搬離台南？台南有什麼不好？""

我說，""交通太亂""。

話都還沒說完，如我所料，圍觀眾人就像電視兒童那樣，學著電視低級綜藝節目，個個立即做出 ""聞言跌倒"" 的誇張動作，意味著我說了一句遠離事實的荒唐話。眾人異口同聲反駁說：""台南交通最好了，怎麼會亂？!""

我知道，不同物種之間，語言也不同，於是不便多說，只露出迷死人的微笑回應。我跟他們，住的是同一個台南，甚至是同一個最恐怖髒亂的永康區，但卻彷彿住在完全不一樣的星球。

這其實不奇怪。什麼樣的物種，自然就會有他各自不一樣的感受。如果你是隻魚，如魚得水，奔向大海，水底世界自然最為暢快；如果你是隻兔子，掉到水裏恐怕就不太妙；如果你是隻鳥，想必嚮往天空的開闊。要是你綠油油呢，啥都不重要，香臭不拘，只要是綠的就行。什麼樣的品味氣味，自然就會屬於他理應隸屬的世界。不同的隱喻，切割出截然不同的集合。

至於我呢，自然也有我魂縈夢牽的東西，也許只是一個標點符號的位置，我都願意為它許上一條命。那你呢？什麼是比你的生命還大的東西？難道真有人會把一己生命許給本身不具任何意義與價值的特定政治主張例如統獨？

還記得大島渚的電影 ""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台譯俘虜)裏那個視死如歸的軍官嗎？一個人之所以視死如歸，也許是因為他相信有比活著更可貴的東西；然而，這東西理應不是政治本身，因為它不具備任何必然的內在價值。

世上知音難尋。一個人，之所以會對某一種人事物如此瘋狂，也許是因為他找到了集合，找到了同類，找到了他所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