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有個同事,隨手傳她去某個瀑布玩的影片給我看。我一看,好眼熟,問她是哪?原來是五峰旗瀑布。瀑布沖刷而下的地方有一小塊平地,洪水在此聚集,漫延成一條小河,往腳下山谷飛奔。
這是從 Youtube上找到的五峰旗瀑布影片。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p1aFHNMfYQ
有些事,想忘卻忘不掉,彷彿就在昨日,回頭一數,卻已近四分之一個世紀,而我還是這樣活下來了。你知道嗎?二十多年前的某一天,我就是在這瀑布底下的這塊平台,企圖用機車壓死一隻約莫兩個月大、全身濕透潰爛生命垂危的幼犬。
http://kinship.habago.org/archives/2005/06/05/16.25.59/index.php?page=all
發動機車,繞著圈子,遲遲不敢動手。小幼犬哼哼哼地呻吟著,眼睛瞇成一條縫,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痛,不斷全身發抖。
天色很快就暗了,夜暮低垂,最後我終究沒有動手殺她。找了塊乾布給她蓋上,摸摸頭,然後我們就走了;見死不救,把她遺棄在黑夜的山谷裏。一個人,不管懷著什麼樣難以啟齒的傷痛與內疚,終究還是這樣活下來了。但我想,除了我的骨灰,我這一生也許都不會想再回到那個地方,美麗的五峰旗瀑布。
這小狗與我萍水相逢,生命僅交集在某個美麗的黃昏片刻,卻在我心深處打下一個不時隱隱作痛的傷口,不堪回想,有時甚至覺得很難原諒自己,怎麼會有人能夠狠下心來讓一隻小生命孤獨地在山林瀑布下痛苦無助地死去。
在醫院,什麼樣的傷口沒見過?什麼樣的生離死別沒見過?但這隻小小狗的驟然出現與消失,卻帶來難以言喻、近乎毀滅性的後果。
我似乎能理解 Rush Rhees 所說的。Rhees是維根斯坦的學生,一個著名的哲學家。他的狗死了,他說,我的生命還能走下嗎?如果牠已經全然屬於過去,我還有未來嗎?我如何可能往前走?此時此刻,我還能做些什麼有意義的事?Rhees說:""當我試著專注於數學上的哲理時,我突然發現,無論我怎麼讀、怎麼寫,沒有牠,我無法有任何進展""。
每當我感受到自身所承受的一些人為或命定的災厄、不公與冤屈,為自己的身世與遭遇感受到一種深深的不平時,我同時也能理解,我沒什麼好抱怨,上天已待我不薄;事實上,一個懷著深重罪孽的罪人,根本配不上一個美好人生。正義感在我身上是絲毫不存在的,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罪惡感。我能理解電影 ""俘虜"" 裏那個自願從軍、視死如歸、最後為同袍喪命的軍官。這軍官曾經見死不救,使他的弟弟受辱;身有殘缺的弟弟被逼迫在眾人面前唱歌,使得原本喜歡園藝喜歡唱歌、與世無爭的弟弟從此不再歌唱。
陳真
發佈日期: 2016.01.23
發佈時間:
下午 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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