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linfo Logo
Palinfo Title

留言須知:* 欄位為必填,但Email 不會顯現以避免垃圾郵件攻擊。留言時,系統會自動轉換斷行。

除網管外,留言需經後台放行才會出現。絕大多數人留言內容不會有問題,但實務上無法把大家全設為網管,以免誤觸後台重要設定,還請舊雨新知見諒。

注意:2010 年 11 月 25 日以前的留言均保留在舊留言版檔案區這裡 (僅供核對,所有內容於 2022.06.21 已全部匯入留言版)。

寫下您的留言

 
 
 
 
 

標註 * 的欄位為必填欄位。
你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你的留言可能需要經過審核,核准後才會顯示在訪客留言板上。
我們保留編輯、刪除或不發佈留言的權力。
王修亮 發佈日期: 2016.02.20 發佈時間: 上午 1:27
外祖父是相當開明的人,在保守的年代,願意讓先母跟隨著眾男孩,在家塾飽讀詩書,嫻熟經史。
我從會說話開始,便跟隨先母身旁學著吟唱四書、古文,聽她解說中國歷史,大陸山河,以及她一生由富家千金淪為惡霸地主,遭受文鬥武鬥,逃亡尋親、顛沛流離的故事。母親每說故鄉總是落淚,我雖然不甚解事,但母女連心,總也跟著落淚。
先父是目不識丁的軍人,善於戰事,帶著一個連輾轉來台,一路廝殺,仍然保住了絕大多數弟兄的性命,成為我親密的叔伯。
父親退伍後,感慨於自己是行伍出身,立志讀書。從注音符號學起,幾年之間,就能閱讀並與國小的我一起討論史記、春秋。他特別擅長將自己對日本、國共的戰役經歷,與歷史中的戰亂事故對照比較,感慨人事國情,與歷史的反覆循環。
父親當然也常常提起自己的故鄉,不論是人或是景,都和母親的描述悄悄黏結在一起,成為我懷想中的故鄉。
人怎麼可能不懷想自己父母的故鄉?怎麼可能不把父母的故鄉凝塑為自我的故鄉!
我生長台灣,我是台灣人,但是我也因此認知自己是中國人,是和我父母、祖先一樣的中國人。當年對政治還完全無知的我,期許著有一天,我能走向母親所說那片退潮後的遼闊海岸,觀賞父親所說那座山壁上的大佛像。
我和他們一起思鄉,待得他們過世之後,那思念更增添一種清淡入骨的悲傷,我想回去,帶著他們一起回去他們生活的地方,和他們的骨灰一起撒向大海與佛像。
有了女兒,我常常和她談中國故鄉,眷村故鄉,以及她父親新竹的故鄉。
她當然愛新竹,也愛著中國,一樣的,人怎麼可能不愛父母與先人的故鄉。

初中時,我第一次被一位同學敵視,看到她眼中的鄙薄恨意與惡意的語言。才明白自己原來是個「外省人」,是個因為某事件而有原罪的外省人,也才明白幼年在村子裡看過的驚恐事件與她家族經歷的很類似。
不知如何處理,我選擇沉默退讓。

有一天下午,她病了,老師叫她先回家休息,她卻趴在桌上站不起身來。當年鄉下的初中,離每個人的家都非常遠,她這樣怎麼走得回去?我念頭一起,便揹起自己和她的書包,再將瘦小的她背起來,走了40分鐘將她送回鎮外的家,再走20分鐘回車站,搭半個多小時的公車回自己家。
快要走到她家的路上,她小聲跟我說:「你放我下來,不要送到我家門口,我阿公看到外省人會罵很兇。」
我依言停步,她慢慢拖著腳步走,然後回過頭來,看著我說:「謝謝!」
我記得那一聲謝謝,開心地想:她的阿公因為有些外省人做錯了事很恨我,但是我知道她不恨我了!以後我們就沒有恨了!

多年以後,閱讀了不同族群悲傷或憤怒的歷史,包括客家的外子家族傷痛,也經歷了更複雜的政事變遷,我才明白兩件事:愛與恨於我是真誠簡單的,故鄉與中國和政治政黨也可以毫無關係。但是對許多人來說,愛與恨只是自我內心陰暗的一種技術調節,無關群體互動的真誠與事實。至於故鄉與中國,更只是失去先人懷想的口號,隨著利益權位而搖擺不定。
這學習的過程非常辛苦,看過許多書,認識許多朋友,做了許多偏執的事情,經歷許多羞辱挫折,但我總努力維繫自己和家人的真誠簡單。我知道自己在一個「外省人」「台灣人」「中國人」之上,我確實得先做好了一個「人」,我必然需要以「人」的身分和群體來往互動,並且檢視自我的是非對錯。正如當年我起心動念,為的只是希望幫助那位同學,因為我們之間本來就很簡單:都是人!

我仍然懷想著故鄉,期望有一天能回去。但是我也眷戀生命中的台灣,這裡有我一生的淚與笑。有時這是一種幸福的混雜,有時卻是痛苦的撕裂。至於統一或獨立,我只有情懷,沒有熱血,只能以人的身分盡己所能化解著四周的陰暗,希望大陸和台灣都能更加成長,終有一天可以和平處理雙方的歧見。如果能夠,我想帶著父母的骨灰回去定居,如果不能,希望有一天女兒能把我們的骨灰一起撒回故鄉。
在故鄉這件事上,我沒有論述道理的能力,只能述說自己的心懷。
請稍候...
紀念若雪巴勒斯坦資訊網 © 2002 -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