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陳真以前在某文內隨口提了一個問題:不知道大家在站樁時都想些甚麼?我一直很想說說自己在想些甚麼,只是這些「想」十分奇怪,需要一個安靜的心來寫。
我的腦袋思考模式好像和一般人很不一樣,從年輕到現在,即使每日會路過相同的環境、情境,我都有辦法以新奇的心來觀看,在現實生活上充滿了想像創意,也因此發展出一種遊戲。只要是閒步,看到平凡無奇的地下道、路樹、水泥牆壁上的殘破痕跡,都可以編寫出一個又一個的奇幻故事,如果都寫出來,恐怕是一本巨著了。
女兒長大後,也具有相同的本事,兩人每次去散步都很開心,你一段、我一段的接龍。
我總想著要用比較嚴肅一點的心情站樁,但是腦袋是不受控制的,總飛到遙遠的幻想之境,難得能自己清醒。
「白千層先生,您在這裡多少年了?」
「我已經不復記憶了,只依稀有些殘存的圖像,故鄉是個遼闊原始的森林,古老的先人剝蝕著一身的軟皮,枝條直竄天際,他們負擔著傳遞的責任,將雷神與電神的古老語言,翻譯成當代的通俗話,向大家傳布。我們因此可以知道甚麼時候該落葉,甚麼時候該抽枝展條。
那時我還是花苞,還在盛開,還是種子,還剛剛落地,才成為一株稚嫩的小苗。那裏是古老神聖之地,我們擁有行走的能力,有權選擇居住的範圍。
年少啊!總難免嚮往無知的未來。我不屑平凡的與同伴聚集成長,獨自走向森林的邊緣,把欺騙與諂媚誤解為真誠的熱情,所以,你看到我受困於此處。」
「啊!白千層先生,我幫得上甚麼忙嗎?」
「幫忙?不需要了!人類是用謊言與虛假吹成的皮囊,我因此失去了一切,但是仍然保留了最後的能力。是啊!就是此刻,我的根已經直伸到很遙遠的深處,懸垂在翻滾著岩漿的的地下峽谷之上,隨著熱氣顫抖。地熱精靈衝動頑皮,他們想到地上來冒險很久了,只是苦無管道。我將成為他們的管道,我將化為劫灰,但是謊言與虛假的皮囊,也終將與我一起化為劫灰。」
「白千層先生,請不要如此悲傷的毀滅,請讓我邀請風來幫你傳送訊息,或許,你可以再以種子的型態,歸去故鄉。」
於是,白千層霎時在風中開滿燦爛的白花,花落飄零,一顆初熟的小小種子,捲在風神無色的袖子裡,悠然飛往天際。
眼前的白千層在風中搖曳,我懷想著那原始森林在陰晴風雨中的宏闊,在寧靜中無數栖栖簌簌的樹之語言,在枝葉根皮中穿梭鑽鑿的各種昆蟲動物,以及白千層的前世後記。
有時候是柏油路的故事,有時候是水泥牆的故事,有時候是一輛殘舊的腳踏車,有時候是一張冷漠的路人的臉。
不過通常時候,我為眼前的白千層,重新建構了新的一生,新的故事。
我很難無思無想,這是優點,也是缺點。
不知道寫這些謊言與虛假是否合適貼在此處,沒關係,若不合適,任它化為劫灰吧!
王修亮
發佈日期: 2016.03.01
發佈時間:
下午 5:55
請稍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