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永福國小,和它之前的校址所在地亦即現今的建興國中裏頭有好多樹,我唸的就是這兩所學校,但我始終不知道哪一棵才是胡適種的。直到去年 (2015年) 三月,永福國小百年校慶,才公開了這棵樹,從胡適的故居移植到目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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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適去世的隔年,我出生了;我們就這樣一前一後擦身而過,很遺憾,我不曾和他一同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但我仍然經常感到一種欣慰,透過他,我彷彿跟祖國建立了一種連結。青春已去,來日無多,可我總還渴望此生仍有機會在某個實質的意義上能和祖國有所連結。這樣一種祖國情懷,在這綠油油的島上是招忌惹厭不討喜的,不過那是他家的事,我心裏有著什麼樣的感情,至死不渝,就算天打雷劈槍斃一百次也不會改變。
清朝時期,胡適的爸爸胡鐵花被朝廷派來台灣工作,胡適一同來台,那時他應該頂多七、八歲吧,就住在現在的永福國小裏頭。如今舊宅已全拆除,沒留下一磚一瓦,我估計其正確位置應該就在當時的福利社後方和曾經養了一隻鱷魚的 ""假山"" 中間那一帶。那裏地勢有點高,巷弄狹窄,彎彎曲曲好幾條 ""密道""。後來曾經有些很窮的人,自行就地搭建了幾塊木頭、鐵片,就住在裏頭。學生常去那裡給那些貧窮的拾荒老人搗蛋,謂之鬼屋探險。說不定這幾間 ""鬼屋"" 裏頭有一間就是胡適的家。
我念小學一、二年級時,班上一些同學胡鬧之餘,打破了那地區一個老阿婆的 ""鬼屋"" 窗戶,還推倒人家的一塊木頭門。我當時也在場,但我沒動手砸門窗,而是勸阻不成。後來老師追究起責任時,我看那幾位同我很要好的同學嚇得要死,於是就自告奮勇一個人扛了黑鍋,其實根本不是我打破的。老師看我平時文靜,馬上幫我開脫罪責說我應該不是故意的,免罰,下次別再犯就好。
小學時,因為功課好又當班長,常被老師叫去辦公室交待任務,拿我當祕書使喚。教師辦公室顯眼處的某個玻璃櫃裏放了一整排檔案夾,上了鎖,好像有點神祕,旁邊是個鐵櫃,上頭有個牌子寫著 ""胡適文存"",櫃子上立著一尊小銅像,約略只到肩膀的一顆頭,戴眼鏡,所以應該不是蔣公,而是胡適,因為後方牆上就掛著他署名的一幅書法,寫著 ""要怎麼收穫,先那麼栽""。
我曾經忍不住好奇問老師,""誰是胡適啊?"" 老師也不知道,轉頭大聲問辦公室裏的其他老師,眾人面面相覷,說不出個所以然。兩年後,我又問了另一位老師,""誰是胡適啊?"",這位老師還是不知道。
念國中之後,我才慢慢知道誰是胡適,對之頗有好感,一見如故。奇怪的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究竟喜歡他什麼,他好像也沒做過什麼讓我深深佩服的事,課堂上也沒聽老師特別說起,當時也沒念過他的書,頂多就只是讀過他幾篇淡如水的文字。但我總覺得,他身上似乎有著一種氣味深深吸引了我,可我說不上來。
撇開童稚時期的偶像孫悟空和伽利略不談,胡適是第一個在我年少歲月走進我心裏的人。走進之後,不料就在心裏深處住了下來,有時回顧過往,彷彿胡適不死,長相左右;彷彿我隨時可以把他從心裏頭請出來和大家見面似的。長大之後,事實上我很少想起胡適,但有些時候,他不經意就會浮上心頭。
我從來都不是一種政治上的愛國主義者,我的祖國情懷比較像是一種 ""家"" 的概念,一種文化上的精神家園。祖國哪天如果像美國那樣為惡多端、燒殺擄掠,我照樣會與之為敵,但我不會因此而廢棄這個精神家園。朝代縱有更迭,家卻始終只有一個。
假若這個家庭裏頭有人想搬出去住,我是無所謂的,但他若跑去參加黑道,自願當邪惡到爆的歹徒的看門狗,反過來狂咬善待自己、善待世界的家人,進而想毀掉這樣一種文化與精神連結,拼命污名化之,那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一種瘋狂荒唐的可悲行徑。
陳真
發佈日期: 2016.05.08
發佈時間:
上午 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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