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帆,
我跟士修或彥朋應該都不構成任何爭議,那只是一種指正,就好像指正一個人小便之後石門水庫忘了關一樣。所謂 ""爭議"",指的是針對某種觀點的不同見解,而且這些見解之間的確存在著異己之見的概念空間。但我和他們兩位當然不存在這樣一種空間,他們甚至沒有提出任何觀點。我只是藉著他們的說法,做為一種 ""思想有問題"" 的錯誤例子或類型。至於我和他們之間的 ""對話"",基本上是雞同鴨講。
一個人講了一些傻話或蠢話,並不意味著他正主張一種 ""非理性"" 的觀點;就如同一個窮光蛋歹徒,綁架一個富人勒贖,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提出一種比方說劫富濟貧的觀點。我也常舉個例,比方說有人來跟我討債,我很煩,但債主拉住我的手,不讓我走,於是我就罵說,""哭爸啊,叢啥曉啦,閃啦,別拉啦,別擋路啦。"" 這並不意味著我是一個自由主義者,雖然我正吶喊著自由。
至於你的問題,差不多就像問說,何謂自由,何謂愛,何謂仁愛為接物之本,何謂忠勇為愛國之本...等等等,有問等於沒問。這像在發派令人根本無從作答的作文題目,而不是在發問。你應該先自己提出某種很詳細的觀點,然後別人才有可能知道你究竟是在問什麼。
曾經有個學生,臨時深夜跟我喊救命,說他們學校指派一個作業,要他們回答神經學與人生的關係,他認為我懂腦神經學,所以問我,但誰能回答這種問題呢?
我甚至還看過台灣某個哲學研究所的考題,十題之中我沒有一題會寫,我想就算請維根斯坦來也不會作答。比方說,其中有一題是這麼問的:""請依重要性列舉出哲學的十大任務""。這樣的問題應該是出題者自己才會答吧。
劍橋有個女哲學家叫做Jane Heal,我對她的想法向來非常不認同,但她有句話也許還有一點點道理在裏頭,雖然我還是不太認同。她是這麼說的:""如果你沒法把你的意思講情楚,事實上你也很難說你真的持有某種信念。""
我有本 ""巨著"",寫了快20年,不知道民國幾年能寫完,書名叫:""我思想有問題"",應該可以媲美殷海光的 ""邏輯新引""。我在這 ""書"" 裏頭找到了幾百種思想有問題的形式與類型(就算是胡扯本身也會產生出類型來的),應該頗適合小學生閱讀,因為小朋友的腦袋也許還沒被教育給完全破壞。
很多東西簡單到爆,但我常納悶,為什麼如此簡單的一些東西,卻反而似乎非常困難讓人們意識到它的存在。總之,在層層障礙之下,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往往是一種不可能的任務。你大概只能隨時準備著那三句話來回應一切:""我不是那樣的人""、""我不曾有過那樣的念頭""、""我不是那個意思""。
陳真
發佈日期: 2016.05.11
發佈時間:
上午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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