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個時代的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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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绛先生今晨逝世 享年105歲 “我們仨”終成絕響
鳳凰文化訊 據人民日報李舫、發改委周南等多方消息,著名文學家、翻譯家楊绛先生于2016年5月25日淩晨逝世,終年105歲。
與辛亥革命同齡的楊绛先生出身名門,天賦文才,不僅在文學上開辟了自己的一方天地,還與因與文史大家錢鍾書的美好婚姻而備受豔羨。錢鍾書生前曾稱其“最才的女,最賢的妻”。
楊绛(1911年7月17日-2016年5月25日)
名門閨秀:一星期不讀書,一星期都白活
楊绛
楊绛祖籍江蘇無錫,1911年7月17日出生在北京一位開明的知識分子家中,未滿百日,便隨父母南下,移居上海。少年時代,楊绛在上海讀書。從小就學習好,但最淘氣頑皮,曾因爲上課說話被罰站示衆,卻因不服兩人說話只罰一人而大哭到下課。在蘇州東吳大學求學時,楊绛是班上的“筆杆子”,中英文俱佳。
楊绛的父親楊蔭杭學養深厚,早年留日,後成爲江浙聞名的大律師,做過浙江省高等審判廳廳長。辛亥革命前夕,楊蔭杭于美國留學歸來,到北京一所法政學校教書。1911年7月17日,楊绛在北京出生,取名季康,小名阿季。
楊绛排行老四,在姐妹中個頭最矮,愛貓的父親笑說:“貓以矮腳短身者爲良。”楊绛八歲回無錫、上海讀小學,12歲,進入蘇州振華女中。
在父親的引導下,她開始迷戀書裏的世界,中英文的都拿來啃,讀書迅速成爲她最大的愛好。一次父親問她:“阿季,三天不讓你看書,你怎麽樣?”她說:“不好過。”“一星期不讓你看呢?”她答:“一星期都白活了。”
1928年,楊绛17歲,她一心要報考清華大學外文系。清華招收女生,但南方沒有名額,楊绛只得轉投蘇州東吳大學。費孝通與楊绛在中學和大學都同班,有男生追求楊绛,費孝通便對他們說:“你們‘追’她,得走我的門路。”
最賢的妻:我見到她之前,從未想到要結婚
錢鍾書和楊绛
1932年初,東吳大學因學潮停課,開學無期。楊绛東吳大學政治學系畢業在即,不能坐等,就想到燕京大學借讀,借讀手續由她的同學孫令銜請費孝通幫忙辦理。2月下旬,楊绛等5人北上。路上走了3天,到北平已是2月27日晚。他們發現火車站上有個人探頭探腦,原來是費孝通,他已是第3次來接站,前兩次都撲空。入學考試結束後,楊绛便急著到清華大學去看望老朋友,同伴孫令銜也要去清華看望表兄。這位表兄不是別人,正是錢锺書。
楊绛初見錢锺書,只見他身著青布大褂,腳踏毛底布鞋,戴一副老式眼鏡,渾身儒雅氣質,“蔚然而深秀”。而楊绛更有一番神韻。她個頭不高,但面容白皙清秀,身材窈窕,性格溫婉和藹,人又聰明大方。匆匆一見,甚至沒說一句話,彼此竟相互難忘。
然而,孫令銜莫名其妙地告訴錢锺書,說楊绛有男朋友,又跟楊绛說,他表兄已訂婚。錢锺書寫信給楊绛,約她相會。見面後,錢锺書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我沒有訂婚。”楊绛說:“我也沒有男朋友。”從此他們開始了書信往來。
一天,費孝通來清華大學找楊绛“吵架”。費孝通認爲他更有資格做楊绛的男朋友,因爲他們已做了多年的朋友。費孝通此前曾問楊绛:“我們做個朋友可以嗎?”楊绛說:“朋友,可以。但朋友是目的,不是過渡;換句話說,你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不是你的女朋友。”這回,楊绛的態度還是沒變:“若要照你現在的說法,我們不妨絕交。”費孝通很失望也很無奈,只得接受現實,跟楊绛做普通朋友。
我見到她之前,從未想到要結婚; 我娶了她幾十年,從未後悔娶她。1935年7月13日,錢锺書與楊绛在蘇州廟堂巷楊府舉行了結婚儀式。多年後,楊绛在文中幽默地回憶道:
“(《圍城》裏)結婚穿黑色禮服、白硬領圈給汗水浸得又黃又軟的那位新郎,不是別人,正是锺書自己。因爲我們結婚的黃道吉日是一年裏最熱的日子。我們的結婚照上,新人、伴娘、提花籃的女孩子、提紗的男孩子,一個個都像剛被警察拿獲的扒手。”
隨後,錢锺書考取了中英庚款留學獎學金,楊绛毫不猶豫中斷清華學業,陪丈夫遠赴英法遊學。滿腹經綸的大才子在生活上卻出奇地笨手笨腳,學習之余,楊绛幾乎攬下生活裏的一切雜事,做飯制衣,翻牆爬窗,無所不能。
楊绛在牛津“坐月子”時,錢锺書在家不時闖“禍”。台燈弄壞了,“不要緊”;墨水染了桌布,“不要緊”;顴骨生疔了,“不要緊”事後確都一一妙手解難,楊绛的“不要緊”伴隨了錢锺書的一生。“絕無僅有地結合了各不相容的三者:妻子、情人、朋友”、“最才的女,最賢的妻”,這是錢鍾書曾寫給楊绛的“贈語”。
錢的母親感慨這位兒媳,“筆杆搖得,鍋鏟握得,在家什麽粗活都幹,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入水能遊,出水能跳,锺書癡人癡福。”
1979年4月,中國社會科學院代表團訪問美國,錢锺書和費孝通作爲代表團成員,不僅一路同行,旅館住宿也被安排在同一套間,兩人關系處得不錯。錢锺書想想好笑,淘氣地借《圍城》裏趙辛楣曾對方鴻漸說的話,跟費孝通開玩笑:“我們是‘同情人’(指愛上同一個人)。”
錢锺書去世後,費孝通拜訪楊绛,楊绛一語雙關:“樓梯不好走,你以後也不要再‘知難而上’了。”
最才的女:與錢鍾書“勢均力敵”的大家
才女楊绛
難得的是,楊绛在文學史上的身份,不止是錢鍾書的妻子,更是著名作家、翻譯家、外國文學研究家。用時下流行的話說,楊绛和錢鍾書,有著世間罕有的“勢均力敵”的愛情。
“你們這一代知識分子,在一九四九年時完全可以離開內地的,爲什麽留下了呢”的問題,答道:“很奇怪,現在的人連這一點都不能理解。因爲我們愛我們的祖國。當時離開有三個選擇,一是去台灣,二是去香港,三是去國外。我們當然不肯和一個不爭氣的統治者去台灣;香港是個商業碼頭,我們是文化人,不願去。”“很多外國人不理解我們,認爲愛國是政客的口號。政客的口號和我們老百姓的愛國心是兩回事。我們愛中國的文化,我們是文化人。中國的語言是我們喝奶時喝下去的,我們是怎麽也不肯放棄的。”這確是老一代知識分子的心裏話。
上海于當年五月獲得解放。這時,楊绛、錢鍾書已接到清華大學的聘函。據說,北平和平解放後,他們兩人的老友吳晗和錢俊瑞受中共中央委托,對北大、清華實行接管工作。隨後,吳晗被任命爲清華大學曆史系主任、文學院院長、校務委員會主任委員。聘請楊绛夫婦擔任清華大學外文系教授,出自吳晗的主意。
1953年,楊绛任北京大學文學研究所、中國科學院文學研究所、中國社會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的研究員,主要文學作品有《洗澡》、《幹校六記》,另有《堂吉诃德》等譯著,2003年出版回憶一家三口數十年風雨生活的《我們仨》,96歲又成書《走到人生邊上》。
《洗澡》
本書是楊绛一部描寫解放後知識份子第一次經受思想改造的書。主要描寫的是解放後知識分子第一次經受的思想改造,即三反運動,又稱“脫褲子,割尾巴”。這些知識分子耳朵嬌嫩,聽不慣“脫褲子”的說法,因此改稱“洗澡”。楊绛女士將知識分子這一群體的內心世界、外貌形象刻畫得惟妙惟肖。書情節生動,文筆簡練,富有生活氣息,反映了那個年代以及那個年代的人們真實的思想壯志。本書語言簡潔、內容豐富、通俗易懂,是一本了解解放後知識份子的思想感情讀物。《洗澡》不是由一個主角貫連全部的小說,而是借一個政治運動作背景,寫那個時期形形色色的知識分子。所以是個橫斷面;既沒有史詩性的結構,也沒有主角。本書第一部寫新中國不拘一格收羅的人才,人物一一出場。第二部寫這些人確實需要“洗澡”。第三部寫運動中這群人各自不同的表現。“洗澡”沒有得到預期的效果,原因是誰都沒有自覺自願。假如說,人是有靈性、有良知的動物,那麽,人生一世,無非是認識自己,洗煉自己,自覺自願地改造自己,除非甘心與禽獸無異。但是這又談何容易呢?這部小說裏,只有一兩人自覺自願地試圖超拔自己。讀者出于喜愛,往往把他們看作主角。
幹校六記
“六記”的首記是“下放記別”,寫下放幹校的別離之情,帶出政治運動對人性和生命的殘害。1969 年11 月,楊绛本來打算和錢鍾書吃一頓壽面,慶祝錢鍾書的虛歲六十歲生日,但等不到生日,錢鍾書就得下放了。次年七月,楊绛也下放幹校。送別錢鍾書,有楊绛和女兒、女婿;楊绛下放時,就只有女兒一人送她,女婿得一已在一個月前自殺。得一因爲不能捏造名單害人,含恨自殺。火車開行後,車窗外已不見女兒的背影。楊绛這樣寫:“我又合上眼,讓眼淚流進鼻子,流入肚裏。”
第二記是“鑿井記勞”。楊绛被分配在菜園班,每天早出晚歸,集體勞動,又參與掘井的工作,産生了“合群感”,從而有“我們”和“他們”的分別。“不要臉的馬屁精”、“雨水不淋,太陽不曬的”、“擺足了首長架子的領導”,是“他們”;“我們”則包括各派別、受“我們”看管的人。這種階級感情,不是基于各人的階級背景,而是基于人性。但在貧下中農的眼中,“我們”又變成了“他們”,農民對幹校學員都很見外,還常常把他們種的菜和農作物偷去。這種對農民的輕輕諷刺,當然是在文革事過境遷之後才能宣之于口的。
第三記是“學圃記閑”。在幹校的工作其實不太艱苦,就是單調,或者是擔尿挑糞等知識分子從來不會主動接觸的勞動。楊绛專管菜園,菜園距離錢鍾書的宿舍不過十多分鍾的路。錢鍾書看守工具,楊绛的班長常派她去借工具,于是,“同伴都笑嘻嘻地看我興衝衝走去走回,借了又還。“錢鍾書的專職是通信員,每天下午要經過菜園到村上的郵電所。“這樣,我們老夫婦就經常可在菜園相會,遠勝于舊小說、戲劇裏後花園私相約會的情人了。”他們在風和日麗時,就同在渠岸上坐一會兒,曬曬太陽;有時站著說幾句話就走。錢鍾書平日三言兩語,斷續寫就的信,就在這時親自交給楊绛。楊绛陪錢鍾書走一段路,再趕回去守菜園,“目送他的背影漸遠漸小,漸漸消失。”傳統戲曲中的才子佳人相會後花園,在這裏有了新的演繹
牧神潘
發佈日期: 2016.05.25
發佈時間:
下午 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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