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附近有一間 ""我們仨"" 咖啡館,每當路過,難免想起楊絳與錢鍾書。
楊絳死了。一個個曾經深深影響我的人,逐步凋零。在這世上,我還能仰望誰做為一種安慰與希望?
我了解沈從文,了解胡適,了解錢鍾書,了解楊絳,了解蕭紅...了解祖國那個逝去年代的許多文人。
現在的祖國,金碧輝煌。然而,越是蓬勃,似乎就離我越遠;我的心就像一個壞掉的時鐘那樣,停留在某個早已成為過去的時刻。但我不能說遺憾,因為我知道美麗總是一種過去式,唯有當一個東西隨風而逝,我們才知其絕世之美。
我了解他們,也因此,我總是不太敢再去接觸他們的文字與世界,就如同我已經十年不曾再看 ""冷暖人生"" 一樣,因為我怕一種陷落,陷落在某個美麗與哀愁的世界裏。世界無情冷血若斯,我需要一種同等的漠然與冷酷來回應,要不然我不知道如何面對生命的悲愴與孤寂。
故人已逝,來者難尋。在這島上,除了胡適之外,過去這些人都是舊黨國體制下的絕對禁忌。為了攻擊及奪權,所謂反對黨便大量偷渡、引進他們的文字與思想,大力抬舉,我也因此而能有機會在我年少時便能與故人在書本裏相遇相知。
同樣的人,同樣的文字,同樣的世界,同樣的憐憫,隨著政治上的需要,如今竟然全變成必須消滅、臭不可聞的 ""中國毒素""。這類政治上的事,其實我很不喜歡談,因為寫來滿紙污穢。我只是想說,人還是應該好好地想一想自己,想一想自己應該怎麼看,怎麼說,怎麼活,而不要成為一種蒼白的存在,一種政治工具,平白糟蹋了美好生命。
楊絳死了,有關她的新聞我統統不敢看,怕看了難過,乾脆當做沒這回事。但是,學姊剛剛傳了一篇文字給我,是楊絳寫的一段話,我看了,很感動。
楊絳說:「一個人經過不同程度的鍛煉,就獲得不同程度的修養、不同程度的效益。好比香料,搗得愈碎,磨得愈細,香得愈濃烈。我們曾如此渴望命運的波瀾,到最後才發現:人生最曼妙的風景,竟是內心的淡定與從容…我們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認可,到最後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與他人毫無關係。」
確實是這樣,""世界是自己的,與他人無關。"" 一個人哪怕一生叱咤風雲,仍然也只是寫了一個 ""我"" 字;所有的美麗與哀愁,得失與榮枯,所有的記憶與渴望,所有隱而不宣的惆悵與歡愉,全寫在這個 ""我"" 字裏頭。
陳真
發佈日期: 2016.05.26
發佈時間:
下午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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