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忙搬家,整理東西,在好幾大箱的 ""廢紙"" 堆裏找到一些往日遺跡。以前沒有電腦,每天爬格子,所以過去作家常自稱爬格子動物。很多傳單幾乎都是我用手寫的。自己寫,自己發。每張傳單的背後,都是一番血淚,不堪回首。
我找到一張廢棄的傳單,上頭是我發表在報上的一篇文章影印本,標題是 ""去其軀殼,留其靈魂"",悼念五天前剛自焚死去的鄭南榕。內文中我如此寫道:
""南榕先生,嫉惡如仇,剛烈正直,獻身反對運動多年,不求聞達,不計毀譽,堅持原則與理想,踽踽獨行而無所怨,無所悔。終而,以血肉之軀,抗暴政之不仁,去其軀殼,留其靈魂。""
文章影印本的旁邊,我還用手寫了一段話,整個就這樣編排成一張小傳單。
我手寫的這段話原文是英文,很長,作者佚名不可考。我在傳單上用比較簡短的話把它翻成中文。我是這麼寫的:
""假如我們的目光,能超越今天,具有像神那樣的慧眼,我們決不會介意眼前的痛苦。
假如我們能看到今天以後的事,具有像神那樣的見識,我們就會知道:
為什麼必須流淚
為什麼珍愛的東西會逝去
為什麼黑暗將導向光明
為什麼坎坷的道路,終必平坦。""
幾十年來,這段話始終縈繞胸懷,不曾離去,就好像有個會說話的小精靈住在我心裏頭似的。
往事杳杳,如煙如塵,只不過一張張薄薄爛爛發黃的廢紙,無足輕重;如同生命一般,一個個艱難的日子,就這樣輕飄飄地過去了。然而,""往事如煙,但往事並不如煙""(章詒和語)。如煙消散的是一己悲歡,不如煙的究竟又是一些什麼呢?其實我也惘然了。
陳真
發佈日期: 2016.06.12
發佈時間:
下午 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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