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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真 發佈日期: 2016.06.13 發佈時間: 上午 2:19
歡迎各位同志。我不知道何處是 ""天涯""。平常很少上網,因為不知道上網要看什麼。電腦之於我,就只是一台打字機兼音樂播放器。

祖國不是管得很嚴嗎?不知道進來巴勒是翻牆還是走大門?巴勒網在台灣算是極少數的異端 (當然,它只是一個不太為人所知的小團體,小到也許連團體都稱不上),而我呢,應該又是巴勒網裏頭更為少數的異端。不過,所謂異端,僅僅只是指的兩岸關係的理解與態度上。至於做為一個人應有的人性上,我想絕大多數人終究是一致的。人心總是趨向善,但因為宣傳與謊言,給善惡搞了人為加工,於是,善惡是非往往就顛倒了,混淆了,讓原本應該站在一起的人,各自站到善惡的兩端,甚至互為寇讎。

對於六四,你們講的我大多認同。我不至於偽善或無知愚蠢到會在公眾意義上去放大或渲染這樣一件事。現實世界裏,一大片無人聞問的巨大血腥天天上演,我都能默然了,自然也不會在相對細微的過往歷史上裝腔作勢。當然,在另外一層意義上,事無大小,同等重要,在你看來瑣碎之事,在我看來也許重大,每個人有他各自的品味與關注。

每天買菜做飯,但我終究不是一個廚師;我參與很多政治與社運,但我終究也不會是一個政治人物或社運家。對我來說,生活並不僅僅是柴米油鹽,它理當是更為寬廣的一種東西。政治也一樣,它只是生活、文化以及整體生命的一小部份。但是,對很多人來講,彷彿政治就是整個世界的唯一顏色,足以扭曲人性,扭曲善惡是非。

我的阿公,一百年前飄洋過海來到台灣,我在這裏出生,理當兩岸三地都是家,但不知曾幾何時,在這島上,家的感覺越來越淡薄,家鄉如異鄉。十多年前,我就曾經用 ""家鄉如異鄉"" 這標題在報紙上寫過文章,因為綠油油的政治,把家弄得越來越不像個家了,天天都有人叫我滾回去。可是我要滾回哪裏去?這難道不就是同一個家嗎?難道是要叫我從陽台滾回客廳?

我很小就失去了家,年少飄泊,流浪在外,始終渴望一種家的感覺。家有大有小,小的姑且不說,光說大的,別人怎麼想的我不知道,但即便是三十年前當我在政治上還是個不要命的台獨份子時,依然始終仰望著一種文化上的連結。曾幾何時,似乎只要與中國或中華文化有關的一切,突然被定義為一種毒素,一種精神污染;就連寫個短文表達對於對岸某個高中的同學之間有人罹患絕症的患難真情,都能因此招惹來彷彿我犯下巨奸大惡之罪的一片辱罵與抹黑。十多年前,幾位因為貧窮偷渡來台謀生的大陸年輕女子被人蛇集團推入海底喪命,竟也能引來部份人的一片叫好,眾人竟對此不覺訝異與反感。可是,這真的是人性之常嗎?若非人為洗腦,人性有可能自然發展成這樣嗎?

對岸口中十惡不赦的壞蛋--達賴,我覺得他不但一點也不壞,而且心地善良;就如同綠營支持者之中也有很多好人,而且,越是基層,越是良善,他只是腦袋不清而已,心腸倒不壞。當然,我同樣也不認同達賴自甘被美國所利用的種種行徑。但是,行為與心靈終究是兩回事。所謂好人,並不是做好事的人;好人不一定做好事,所謂混蛋也不一定做壞事。事實上,我看台灣很多人渣,十個有九個半,幾乎都聚集在所謂進步的社運界裏。

提到達賴是因為他曾講過一件事,讓我印象很深。他說,有個喇嘛被共產黨抓去關在黑牢裏,長達十數年,一度遭受酷刑。出獄後見到達賴。達賴問他牢裏苦不苦,他說不苦,但有一事特別痛苦,那就是他打從心底油然而生的恨;他得花多少心力才能把這個恨給壓下來。他說,他很害怕自己會失去心裏的善念。

我很喜歡杜斯妥也夫斯基,從高中便開始讀他的小說,讀過一遍又一遍,經常感覺自己都快融入故事中,成為其中的角色。杜斯妥也夫斯基曾經這麼說:""There is only one thing that I dread: not to be worthy of my sufferings."" (我只害怕一件事,我怕我配不上我所承受的痛苦。)

我雖然沒法證實,但至少在某些事情上,所謂人同此心,我相信,面對著綠營十幾二十年來極度卑劣無恥的挑撥族群仇恨與妖魔化大陸人,滿口謊言,不擇手段,以及種種無法無天的倒行逆施與顛倒是非黑白,很多人的心裏頭肯定也跟我一樣,對之充滿厭惡甚至仇恨;就如同我對美國充滿痛恨一般。有時,我似乎能體會那位喇嘛講的話,我害怕的其實不是外來的折磨,而是來自自己內心的恨,因為那將使我所承受的一切痛苦失去它應有的意義。杜斯妥也夫斯基如此說道:""苦難是一種土壤,只要你願意把你內心所有的情感全數深藏在這片土壤中,很可能會綻放出令你意想不到的美麗花朵""。

也許我們應該痛恨的是惡事,而不是痛恨人本身。美國再怎麼壞,美國人跟我們一樣都是人,根本沒有兩樣;把一顆飛彈或核彈給砸在華盛頓,表面上聽起來好像很爽,這下終於讓美國人也能嚐嚐戰火的滋味,嚐嚐肢體破碎、家園毀於一旦的感覺,可是,死傷的難道不也一樣是人命?美國人難道就不會痛?不會哭?美國人難道就沒有他自己的家人?

講這個不知道會不會太抽象,太不切實際,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不管什麼樣膚色的人,不管他來自哪裏,他的痛苦,理當也是你我的痛苦才對。因此,人類應該盡一切可能避免戰爭,並且盡一切可能去制止惡事,減少戰爭發生的風險。

曾經有人嘲笑甘地的非暴力太過於不切實際,有個記者故意問他說,""甘地先生,假如敵人準備對印度丟下核彈,請問你的非暴力如何可能制止?"" 甘地說,這很簡單,我們就大家一起集結來到戶外大地上,眾人仰起頭,對著準備投下核彈的飛行員微笑。甘地的意思當然不是說敵人看到你的微笑,心腸就軟了;但是,難道你殺我一億,我就該炸你八千?這樣能有什麼好處?甘地主張印度獨立,他說,他毫不猶豫會用 ""惡魔"" 一詞來形容英國的殖民政策,但他說,""如果印度人對於英國人心裏懷著一絲仇恨,那他寧可印度永遠不要獨立,永遠當英國人的奴隸""。

綠色政客們藉著醜化大陸人,塑造為邪惡仇敵,挑起台灣人對於大陸人根本就是莫名其妙的仇恨,藉以從中謀取私人權位與暴利。我們該痛恨的是這種行為,而不是痛恨那些被洗腦被誤導的人。人其實大多是很笨的,他的無知與愚蠢很容易就會被利用;但是,笨雖笨,每個人總有個心腸,我相信這顆心腸基本上都還是善的。唯有善意才能贏得善意,這並不妨礙人們去制止各種惡事的發生與蔓延。
請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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