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平常跟人打球,對方發球失誤,我們應該不會正經八百說 “謝謝您”!而是會說 “謝謝啦~(拉尾音)!”、“歹勢啦”、"感恩啦",而不會說 “謝謝”。
"謝謝啦~(拉尾音)" 比 "謝謝" 多了一個 “啦~~” 字,意義大不同;我不是真的要謝你,而是挖苦、反諷,逗趣,緩和氣氛,當然裡頭也帶有一種幸災樂禍或慶幸自己走運的意思。這時候,我們應該也不會說 “感謝您!” 或 “謝天謝地!”,除非在我們講這些正經八百的句子的同時帶有其它戲謔語氣或動作表情。
若是跟第三人提起,應該也不會說我很感恩,更不會說謝天謝地,那聽起來比較像人工智慧的語言模式:"我很感謝,謝謝這位姑娘發球失誤送我一分,感激不盡"。正常人應該不會這樣講話吧。語言難,難在 “三分隨便”(錢鍾書語),因為 "隨便" 裡有微妙。
Oscar Wilde(王爾德)說他生平最喜歡胡說八道言不及義,我亦有此嗜好娛樂,但大多時候不敢放肆,因為我對人們的理解力沒啥信心,怕會招來誤解與禍端。許多時候,只是玩笑,人們卻當真;反之亦然,當我用盡力氣吶喊出心裡的渴望時,人們卻當成玩笑,當成口號,或直接當成耳邊風。為了促進人際交流,往往得犧牲語言的微妙與靈活,要不然就更難溝通,誤解更深,日子更不好過了。
無邊無際的誤解中,這時候,“秘密情人” 就出現了。王爾德說得好,他說,我們不會真的因為一個人的外貌而愛上他,也不會因為他的華服或美車或名氣、地位;我們之所以會愛上一個人是因為,"他唱出一首只有你能懂的歌"。王爾德在英國的雕像布滿吻痕,人們來到他的雕像前,特別是女生,總要獻上一吻;千百個吻,讓英國市政當局很頭痛,經常疾呼,別再吻了;再吻就要把王爾德(的雕像)給吻壞了。這些獻吻者顯然心裏頭都有個私密珍藏的 "王爾德", "唱出一首只有自己才能懂的歌"。
假若 R.M.Rilke 是個苦旦小生,王爾德毫無疑問就是個喜劇演員。一悲一喜的外在形象中,王爾德的悲劇,因其言語無度,玩世不恭,似乎更可悲一些。你要是理解他,你會為之痛哭一場。
至於相當搞笑的王爾德的 "祕密情人" 是誰呢?他說:"我唯一想要花時間與之為伍的人,是藝術家,是那些知道美為何物者,是那些飽受痛苦、知道什麼是悲傷的人,除此之外,沒有人能吸引我。"
陳真
發佈日期: 2016.08.13
發佈時間:
下午 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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