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linfo Logo
Palinfo Title

留言須知:* 欄位為必填,但Email 不會顯現以避免垃圾郵件攻擊。留言時,系統會自動轉換斷行。

除網管外,留言需經後台放行才會出現。絕大多數人留言內容不會有問題,但實務上無法把大家全設為網管,以免誤觸後台重要設定,還請舊雨新知見諒。

注意:2010 年 11 月 25 日以前的留言均保留在舊留言版檔案區這裡 (僅供核對,所有內容於 2022.06.21 已全部匯入留言版)。

寫下您的留言

 
 
 
 
 

標註 * 的欄位為必填欄位。
你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你的留言可能需要經過審核,核准後才會顯示在訪客留言板上。
我們保留編輯、刪除或不發佈留言的權力。
陳真 發佈日期: 2016.10.17 發佈時間: 上午 2:12
劍橋創校八百多年來,直到大約 2003年吧,方才誕生劍橋史上第一位女校長 Alison Richard。八百年的另外799年全是男的當家,八百年後好不容易才出了一個女掌櫃,兩性智能才華真的有相差這麼巨大嗎?當然沒有。那麼,那就是故意的囉?是一種無恥的、刻意的性別壓迫囉?當然也不是。我是說,如果是故意的,那反而還不是什麼大問題,就是因為不是故意的,那才可怕。

這就好像好多飛黃騰達人士越來越看我風度扁扁一樣,踐而踏之,羞而辱之,十分自然。他們當然不是 "故意" 要表現得好像他們比我行,而是真心如此認為。這才可怕。即便是個馬文才,當一個人處於某種既定的優勢與位階時,基本上他是看不見自己也看不見別人的,他會真心以為自己好厲害啊,反倒視唐伯虎為魯蛇笑柄。君不見,一個出身富裕者,就算智商50,長大後肯定也都有一番所謂成就。萬一智商80以上,那就更不得了了,肯定是個博士、學者、立委、部長,乃至總統或師字輩人物了。反之則不然。我見過一些絕頂聰慧者,他們也許連受教育的一點點機會都沒有,比方說我媽媽。在智商與才華上,她若認了老二,我是不敢認老大的。

我要說的是,世上這類不公,所導致的結果,並非刻意如此,而是結構使然。以諾貝爾獎為例,你難道以為,一群強勢主流到爆的白人,有可能公平地挑選出具有充份意義上的獲獎者?當然不可能。重點是,這份不公平並非全然有意造成,而是他根本看不見非我族類,看不見鎂光燈照耀不到的邊緣人事物。反之,若在主流位置上或舞台上,則如雷灌耳,而且往往具有放大千百倍的效果。非僅一端,凡事盡皆如此。

李敖曾經說,"我因台灣而小"。這句話想必也是不少人的心聲。不用說巨人偉人,就算一個正常尺寸的人,當他困在台灣每天被猥瑣細小的人事物纏繞,想不小也難。柏楊死前亦有此感嘆。你每天跟蛆同處一窩,如何了得?林毅夫冒死投奔祖國,想必也是類似的心情,不願困居小島同一些無甚意義的鳥人鳥事摻和。

金庸在他八十多歲時,大約是2005年吧,前往劍橋歷史系讀博士。其實早在大約2003年,他就獲得劍橋榮譽博士。至少在劍橋而言,榮譽博士極其困難獲得。金庸之所以獲得這個榮譽學位,就是因為這位女校長 Alison Richard 的強力推薦。因為有一天,她讀到鹿鼎記的英文翻譯,當下驚為天人,輾轉難眠,佩服得五體投地。我常想,要是讓她懂得中文的美妙深遠,要是她連神雕俠侶、天龍八部、倚天屠龍及笑傲江湖等等等都統統讀過一遍的話,豈不是要要跪倒在地?

依我的文學偏見,哈利波特的文學成就如果是1,金庸的小說理應就是1000。但是,為什麼全世界著迷前者而非後者?很簡單,因為哈利波特是英國人用英文寫的,而金庸卻 "因中文而小","因華人而小"。他若是個歐美洋人,寫的若是洋文,也許不一定稱得上像但丁或歌德那樣永垂千古的世界級大文豪,但至少流芳個幾十世應無問題。所謂 "世人" 並沒有給金庸應有的公平評價,意思其實是以 "洋人" 為中心所建構起來的 "世界" 裏,再大的巨人,若是非我族類,便會自動劇烈縮小,甚至縮小到像微生物那樣根本看不見。反之,一些根本沒有什麼文學價值的小說,例如哈利波特,卻被世人捧得像什麼大文豪大著作似的。一樣都是所謂通俗小說,尺寸放大縮小的待遇卻大不同。

我常說我最喜歡的詩人是R.M.Rilke, 其實我的意思並沒有包括中文世界,否則,詩人桂冠的寶座當然非李白莫屬,Rilke還差他一大截呢。一個始終是匠,巨匠也是匠,一個卻渾然天成。

維根斯坦有一陣子逢人就推薦大家去讀一本小說叫做 "Monkey"(猴子),對之讚不絕口。你知道這本小說是什麼嗎?就是西遊記。我還特地跑到劍橋圖書館借出這本西遊記的英譯本,翻譯得真是有夠爛,你看標題也知道,西遊記竟然翻譯成 Monkey,不知情者還以為是一本生物學著作呢,怎麼裏頭除了猴子還有一頭色迷迷的豬。不但翻譯差,而且濃縮再濃縮,簡直像兒童版了,完全喪失西遊記原著的精髓。我在小學三年級就把原著線裝書翻爛,看過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這一生,影響我最大的人,孫悟空肯定排第一,老二是沈從文,老三才是維根斯坦。

我要說的是,就連孫悟空那麼厲害,都得 "因中文而小"。當洋人在某個因緣之下,讀到它時,若有點品味的,自然會驚為天人,就如同 Alison Richard 讀到鹿鼎記或是維根斯坦讀到西遊記時那樣的強烈反應。

維根斯坦曾發明一個詞叫面向盲(aspect blindness),指的是一個人並非僅僅是看不見 "某個人事物",而是他根本看不見某個 "世界",在這個世界中的東西,他完全看不見,就如同我們看不見某些波長的光,聽不見某些頻率的聲音一樣。少數一方或異類或邊緣世界很容易就能看見主流,不但看見聽見,而且如雷灌耳,不想知道都很難。但是,反之則不然。主流世界是看不見鎂光燈以外的世界的,你就算比他巨大一千倍一萬倍,他還是看不見。他不是故意假裝看不見,而是真的無能看見。他得了一種病,就叫做 "面向盲"。凡屬某個面向的一整個世界,他統統看不見。

我講這些,並無任何引申推論咱們應該如何如何之企圖,純粹只是描述此一現象。我並非要說我們應該要努力讓人看見,而只是說,看得見看不見,非關實際大小,而是往往關於 "世界" 本身。比方說,相對於台灣,大陸就大得多了。你在大陸隨便放個屁,動輒幾千萬幾億人聞到,甚至連洋人主導的所謂 "世界" 也會聽見屁聲,搞不好頒個諾貝爾和平獎給你,獎勵你和他們的敵人--中國對抗。但在台灣則不然,所謂 "世界" 會自動把你縮得很小來看待。

低能人士可別舉反例。這東西既非理論宣稱,自無反例可言。就好像當你陳述升學主義的現象時,若有人找來一個不想升學的人當反例,其實是很低能且無聊的。當然,有些東西也許比較具有共通性,或具有某種比較公平的現身管道,例如影展,例如侯孝賢在世界上的名聲。但即使是這樣的一些 "例外",其實仍然稱不上例外。面向盲的問題始終還是存在,就如同男性之於女性,主流之於異類,洋人之於非洋人,衣食無憂者之於飢寒交迫者,絕對多數之於極少數,人類之於動物等等等,並非假裝看不見,而是無能看見。

哲學上有篇經典文章,一位美國哲學家Thomas Nagel 寫的,挑起相關討論長達半個多世紀。這文章叫做 "當一隻蝙蝠是什麼感覺?",文章討論的當然不是我講的這些講給三歲小孩聽的通俗說法,而是在講有關意識(consciousness)的組成,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我們可以賦予 "心靈"(mind) 多少的物質基礎,從而使得主、客觀之間的畫分具有哪些可能性。

不知道是不是前世是蝙蝠投胎轉世,老實說,我真的超想知道當一隻蝙蝠是什麼感覺。隱約中,我好像知道,又好像一無所知。於是,趁著月黑風高,我穿上一身黑,爬上樹梢,兩手抱胸,倒掛金勾,兩眼炯炯有神,像吸血鬼似的,望向漆黑的天空,望向林間深處,用心傾聽林子裏哪怕是一隻甲蟲的哭聲,然後呢?然後我就能體會到當一隻蝙蝠的感覺了嗎?我要如何突破我的面向盲,從而看見那些我原本無能看見的偉大或渺小、原本無從體會的心聲與悲歡?
請稍候...
紀念若雪巴勒斯坦資訊網 © 2002 -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