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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典型台式媒體連續數天的瘋狂傳播下,就算你不想知道這些絲毫不具新聞價值的私人八卦,大部份人應該也都知道上面這些事。
住這島上,常感沮喪,我的道德感似乎和絕大多數台灣人長得很不一樣;當孤獨無言與誤解到一種程度,往往就只能逃回洞穴療傷止痛,對古人訴說,彷彿他們還活著。
我知道我是對的,但我無力可回天。
你能不能想像自己是一種極端異類?所思所想所好所惡以及一切感動與憤怒,往往與人們截然不同,甚至恰恰相反。我覺得極端重要的,人們視若敝屣。反之亦然,人們所關切者,我通常興趣缺缺。在一個社會裏,居於極少數者很容易了解主流一方之想法與情感,畢竟從小到大天天如雷灌耳,但反之卻不然,主流一方往往無從理解、當然也不屑理解異類的思維與惆悵;一部份是因為,居於極少數一方的想法與情感,因其罕於聽聞,故而難以訴說,難道你有可能對著每一個人從頭訴說千年?
與其說我 "知道" 我是對的,不如說我 "看到"。我能看見美的和醜的,無須思維,美醜立現,可人們並不這麼看。同樣一個星球,你我所見大不同。
我相信不同物種之間的溝通是有其極限的,而這個極限就顯現在視覺上。當我 "看見" 某個東西很美或很醜,你不解,問說美醜在哪?我只能無語。言語有可能改變視覺嗎?哲學家得告訴自己說 "有可能",若非如此,哲學將從此不再值得議論。使徒同樣也得告訴自己說 "有可能",若非如此,宗教將不復存在。究竟言語有無可能改變視覺,惟天知曉。
可確定的一點是,不管有無可能改變視覺,語言終究蒼白無力。所有重要事物一旦來到嘴邊,便顯得貧乏瑣碎而可笑,你越是去說它,真理似乎就漂離得越遠。也許我們終究只能在這 "第一課" 上原地踏步而難以跨越分毫。過了這座山,便是另一個世界了,但要跨過它,卻非關言語。蘇格拉底說,"詩人是上帝的詮釋者"。但你光詮釋,難道上帝國就會在眾人眼前自動顯現?
以上這些夢囈廢話,跳過即可,與底下無關。原本只是想說說這件本不該成為新聞的個人事物。
一直想寫封貼郵票的信給事件中這位蔡醫師。我與他全然不識,只是想表達做為一個陌生人的支持與祝福,也許過兩天我就會寫了,當一個事情觸動我心,我自然就會去做它。我之所以想寫信給他是因為,我知道,我若是他,我會非常痛苦,甚至對人失去熱情、信任與希望。
越是淺顯之事,倘若都還需要解釋,那便無從言說了。你如何指證白雲滄桑、微風之美?你如何指證姦殺擄掠之醜陋?千言萬語從何說起?就姑且簡單這麼說吧:
1. 曾幾何時,人們居然有權力任意對著任何一個 "非公眾人物" 拍照、攝影,然後公諸於世,以所謂正義之名,召喚道德暴民與嗜血媒體,對之集體撻伐與道德公審;甚至斷章取義,根據片語隻字認定對方有錯,便可對之為所欲為,使之人格毀滅,全力妖魔化,甚至殃及家人,任意傷害、羞辱與抹黑。這樣一種社會,這樣一種人性,極其醜陋,令人心寒。如果你不覺醜陋,其實我也不知道究竟要怎麼說才有可能讓你 "看見" 醜陋。
2. 這位蔡醫師就算有錯,那樣一種微不足道的錯,各位捫心自問,難道你此生全然清白,連這麼微不足道的錯都不曾犯下?也許各位真的道德崇高到令我難以想像,但我自己卻完全沒有這個自信。老實說,我其實並不相信各位純潔得像白雪公主,因為我生活在這島上,每天一睜開眼出門辦事、幹活,從小到大,一路上所見所聞所遇到的各種狀況,往往都比蔡醫師這樣一種 "惡行" 恐怕還要更加惡劣千百萬倍。在這島上,人與人之間,若非極度自私與漠然,只要自己爽,全然不管他人死活,便是往往似乎有著天大仇恨。
這樣一種毫無秩序、你爭我奪、弱肉強食、看人大小眼的敗德社會,竟然卻又充斥著非常恐怖的道德暴民與道德公審風氣,整天四處尋找道德獵物,集體施暴,彷彿從中可以獲得嗜血快感。
3. 再說,一個人就算在私人之間犯了錯或什麼態度不好之類,社會大眾憑什麼過問?"社會大眾" 又是由誰組成?"社會大眾" 的成員難道個個道德崇高到我們必須向他們進行懺悔?天底下,人類歷史上,怎麼會出現這樣一種變態社會,居然把道德公審私人糾葛當成一種正義,當成一種常態。憑什麼我應該對著一個虛擬空洞的所謂 "社會大眾" 認錯、懺悔?難道這個社會沒有法律?我若有錯,法律制裁不了我嗎?法律之外的私人是非領域,應該隨時隨地任人四處揪出獵物來進行道德公審並任意傷害與毀滅之嗎?
一個社會,每天必然有數以億萬計的無數私人恩怨是非,難道我們打算建立這樣一種瘋狂的、文革式的道德公審社會,看下回抓到誰,誰倒霉,成為瘋狂嗜血群眾的祭品,成為低能敗德媒體的炒作斂財工具,而這一切變態病態卑鄙無恥的恐怖敗德,居然全以正義之名而樂此不疲。
4. 倘若一個社會,任何人居然可以任意對著任何一個 "非公眾人物" 拍照攝影,然後在網路上公開散布,我想請問的是,哪一個人的私下言行經得起這種考驗?哪一個人的私下言行足以公諸於世而不會招來難堪與誤解?乃至招來鋪天蓋地的人格毀滅?
5. 再者,哪一個現代文明社會可以容許甚至讚賞這樣一種侵權抹黑與文革式公審?不但揪眾進行道德公審,而且居然可以公開任意傷害之。哪一個現代文明社會能認同這樣的卑鄙惡行?如果有人說他可以認同,請向我報名,我願意免費對你蒐證,我保證可以讓任何一個人身敗名裂。
6. 任何個別人事物終究是神聖的,難以過問的。若真有錯,犯錯者難道不是應該讓恩怨在它應有的範疇中進行化解?由兩造雙方自行去解決無關社會大眾之個人紛爭。倘若犯錯者所犯之錯嚴重到必須懺悔的地步,請問誰有道德資格接受這樣一種本該屬靈的懺悔?若非教徒,那麼,這個 "神靈" 難道不就是當事人的良知?社會大眾難道是神明還是上帝?憑什麼過問一個私人的良知?
7. 一個文明社會,公眾力量只該在法律的範疇內行事,而不該觸及個人之良知與道德。一種私人領域的錯,干社會大眾什麼屁事?倘若當事人犯法,法律才需要出面,但法律也只能管法的事,而非私人之間道德之事,更不是任由道德暴民侵犯他人隱私,任意拍照攝影公布,竟然管起他人的什麼口氣不好、言語無狀之事。胡適說得對,越是道德滿天飛的社會,越是敗德,越是野蠻與嗜血。
8. 更荒唐的是,這樣一種嗜血齷齪低能的道德暴民社會,對於個人之獵巫充滿極度興趣,非常病態。但是,對於恐怖惡劣程度在億萬倍之上的機構或國家或社會之萬般惡行乃至極端血腥殘忍之事,卻往往一點感覺也沒有,不但視為理所當然,甚至大力支持。你看,美國長年以來在世界各地發動無數侵略戰爭,殺人千萬,同時製造數千萬的無辜難民,道德暴民們卻從來一點也不會生氣,反倒對於一種私人領域之間沒頭沒腦難以論斷同時也不該介入論斷的什麼口角啦、態度不好啦、偷窺倫家的三角褲啦等等等,充滿極度的變態道德熱情,任意對個人進行抹黑羞辱與傷害,從中取得似乎非常高亢的道德嗜血高潮,然後說這是正義。
9. 比方說,事件中這家態度非常高傲、得理不饒人的美國跨國速食企業Subway(潛艇堡),難道顧客都不能對它的衛生私下有所質疑?比方說,我這幾個月,在台中某家麥當勞一連去吃了三次麥香魚,結果竟然三次都嚴重蔡賽,差點得跑去找同事掛急診,難道我沒有權力去該店質疑其衛生狀況?我若質疑,就得擔心會不會被大公司告毀謗,這樣合理嗎?再說,就算蔡醫師質疑有誤卻公開陳述,或刻意撒謊而影響其商譽,商家當然可以去告他。問題是,難道你不是也應該去控告那個把擅自偷拍的影片公開到網路上的 "正義之士"?
10. 更讓我極為不爽的是,這些財大氣粗的美國跨國企業,往往動不動就威脅要告人;這些大財團要告人很容易,因為他們有的是錢,但是,消費者要監督、控管他們對於全球公眾健康與環境之傷害卻很難,兩者之間權力完完全全不對等。比方說,以 Subway(潛艇堡) 這家跨國公司為例,他們為了讓麵包更有彈性,居然在製作過程中加入 Azodicarbonamide,這是一種製造鞋墊或瑜珈墊之塑膠成分。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 (WHO) 的研究報告,此一成分有害於呼吸系統與皮膚,會導致過敏及氣喘,乃至罹癌或腫瘤增生。更恐怖的是,當它遇熱時更會加深致癌風險。美國芝加哥公路上曾經有一輛滿載 Azodicarbonamide 的卡車翻覆,官方立即發布最高危險等級的生化警報,疏散方圓一公里之內的所有人員緊急避難。依據新加坡的法律,若使用此一化學成分於食品製造中,將面臨有期徒刑 15 年的嚴重罪責。在國際抗議聲浪下,美國總部的 Subway 已於2014年停止添加此一製造鞋墊成份,但台灣官方卻仍允許其繼續添加。請問道德正義人士們生不生氣?
11. 除此之外,Subway 連同麥當勞和肯德基,竟逐年增加抗生素於肉類食品中。世界衛生組織經常強調濫用抗生素所將導致的超級細菌之人類健康集體崩盤的高度風險。對此,大家應該有這麼一點醫學常識吧?但是,為了顧及自身企業市場競爭力的考量,Subway 卻說要花上至少十年,才會逐步減少抗生素的添加。請問道德正義人士們生不生氣?請問諸如這樣一些事,是不是才是我們應該關注並感到憤怒的議題與對象?而不是僅僅因為某個個人當天不知道什麼原因發脾氣,然後就由整個社會去瘋狂毀滅其人格與清譽,把他徹底妖魔化。
對於不該介入的個人恩怨,所謂社會大眾,在無恥貪婪媒體的推波助瀾下卻拼命介入,進而對個人瘋狂地為所欲為任意傷害之。對於人們真正應該在乎的那些由機構或政府所帶來的公眾健康與安全危害問題,卻反倒不聞不問,毫無感覺。這樣一種顛倒,是不是很病態很低能?再說,蔡醫師究竟是犯了什麼傷天害理、危害公眾的滔天大罪?這樣一種毀滅式的人格謀殺與公開羞辱,公平嗎?正義嗎?
12. 蔡醫師只有一句話是該譴責的,他罵該店員工 "比外勞還髒"。但台灣人在逼迫他公開認錯時,卻完全忽略這句種族歧視話語之不當。不過,再怎麼不當,蔡醫師畢竟是私下說的,而非刻意要公開羞辱外勞,你依然不能把這條罪名給套到他頭上,畢竟我們每個人私下多多少少都講過各種政治不正確的話語,誰能過問?我們私下難道沒有胡說八道的自由?比方說,我有個朋友的阿嬤,有一天在家看電視,看見一個穿西裝的黑人,阿嬤竟然說:"唉唷,怎麼連猴子也會穿西裝!" 然後還講了一大串政治完全不正確的種族歧視話語。請問我應該把這段私下談話偷偷錄影,然後公開到網路上,叫大家來撻伐羞辱這位阿嬤,逼她鞠躬下跪公開向所謂社會大眾道歉嗎?這是正義嗎?這些簡單到不能更簡單的文明道理有那麼難懂嗎?
13. 諸如這樣一些卑劣荒唐的獵巫現象與道德公審,從非特例,而是這島上無日無之的常態,人們樂此不疲。凡此種種,說來令人心碎心寒。瘋狂反智低能敗德的社會帶來一種心靈的折磨與虐待,苦不堪言。我知道我是對的,但我無力回天。梭羅說,"我說服不了你,但我希望我有可能說服你的孫子。" 我們往往以自己的短暫一生做為一種時間單位,去衡量事物的發展,但許多事之成與敗,或許也只能期待千百年之後。
陳真 2016. 10. 30.
陳真
發佈日期: 2016.10.30
發佈時間:
下午 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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