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linfo Logo
Palinfo Title

留言須知:* 欄位為必填,但Email 不會顯現以避免垃圾郵件攻擊。留言時,系統會自動轉換斷行。

除網管外,留言需經後台放行才會出現。絕大多數人留言內容不會有問題,但實務上無法把大家全設為網管,以免誤觸後台重要設定,還請舊雨新知見諒。

注意:2010 年 11 月 25 日以前的留言均保留在舊留言版檔案區這裡 (僅供核對,所有內容於 2022.06.21 已全部匯入留言版)。

寫下您的留言

 
 
 
 
 

標註 * 的欄位為必填欄位。
你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你的留言可能需要經過審核,核准後才會顯示在訪客留言板上。
我們保留編輯、刪除或不發佈留言的權力。
鄭豐遠 發佈日期: 2016.11.02 發佈時間: 上午 11:07
一個普通人遭到拍攝,我們感覺理所當然,甚至可以公審之,對一個(綠的)政治人物被拍攝,我們就覺得義憤填膺,要圍堵拍攝者甚至除之而後快了。台灣人或許真的應該想一想,我們的社會究竟已經淪落到什麼境地了,我們還要這樣下去嗎? 難道,難道我們真的什麼都不怕嗎?

以下就充當一種日記,當作給我自己的一種提醒和教訓吧。

有沒有可能一種群眾素養上的差異,能造出兩個不同的民族? 對於道德檢視的視覺高度究竟是聚焦在一個點上或一個面上,也許就真的決定了不同社會的維度表現。身為華人,我很清楚一種性格,我們的眼睛十分銳利,聽覺也特別靈敏,對於個人的興趣極為濃厚,善惡美醜聰愚的需求經常就擺在某個特定的對象上,把單一的個人理所當然地當作文化要求下的評價對象,簡單說就是喜歡整天盯著人不放,動輒幫人打分數、排高低、分敵我。也許這和我們從小的教育脫不了關係吧,人非聖賢即是仇寇,若不是楷模就是敗類。這樣的一種社會裡,人們有著兩個互為因果的顯著特徵,第一是非常害怕犯錯、畏畏縮縮,第二就是對於異類和弱者十分殘酷,對強者卻異常體貼。

另一種聚焦是非的方式就截然不同,一種群眾若習慣於把評價和關注的眼光從人身上移開,轉而放在整體的社會環境上,關注其所處文化、法律和生活氛圍的好壞與否而非個人層次的修為高下,那會造成什麼樣的另一種結果? 我想到的當然是西方社會,對此我不想輕易下定論,畢竟我也不是很瞭解西方社會和洋人。但有一點是十分清楚的,那就是洋人十分講究公私之分,公眾場合和私下表現是分得清清楚楚的,而且容不得這種區分哪怕被一丁點兒破壞。

就在昨天,和朋友一家大小去看免費的魔術秀,一場特別為 5-7 歲小朋友設計的表演,燈光四射,座無虛席,至少有兩三百人。我注意到兩件事。第一比較不重要,那就是從一開場到結束,整場秀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台上都是兩位魔術師的女性助手在跳舞,跳得很好,重點是穿得少,大概只穿內衣褲的程度,背後背了很多羽毛,看起來像兩隻公雞。我一開始還以為走錯會場,走到牛肉場了,又見全場都是小朋友,於是心裡犯嘀咕,難道家長們都不在意嗎? 不怕教壞小孩嗎? 但我顯然是多慮了,洋人的藝術水平還是比我高(?)一點,大夥看得可開心了,散場時所有小朋友還搶著和兩位公雞姐姐合照。所謂見怪不怪,我若從小能受此種藝術薰陶,如今的修為肯定要高上十幾層樓。

我注意到的第二件事,那就是所謂公德心。這免費的秀可不是佛心來的,中場休息時旁邊擺起了小攤位,各式魔術道具和玩具開賣了,玩具裡有支塑膠光劍,大約八十公分長,按下按鈕會發出七彩霓虹,幾乎沒有小朋友能抵抗它的魅力,每個爸媽都乖乖買了一支給小孩,於是全場人手一支,群魔亂舞。我一見狀開始害怕了,因為以我在台灣對小朋友的理解,這玩具極具殺傷力,小朋友鐵定會打起來,我很怕遭魚殃被打中眼睛或戳中下體。

但相當出乎我意料的是,這些五六歲的小洋人,在瘋狂揮舞著兇器的同時,完全有注意到別人的存在,不需要父母的任何管束之下,他們別說打人,就連去碰到別人的光劍也沒有發生,頂多彼此做做砍殺樣子,快砍到對方劍上時就自動減速避開,一點噪音也沒有發出。我有點不敢相信眼前的奇景,要是在台灣,小朋友們一定殺紅了眼,非得拼個一刀兩斷才肯罷休。澳洲小孩的這種克制是個什麼文明現象我至今仍在思考,但它鐵定是一種關乎公德心的表現。華人的小孩就完全不是這樣子了,簡單講就是目中無人,任性妄為。

在公德心這一點上,洋人確實比我們高明多了,在公眾場合冒犯別人對他們來說是一種很嚴重的事。反觀道德教化滿天飛的華人社會,有沒有在公開場合、公眾事物上展現一絲一毫道德水平? 我看是沒有。問題是連公德都沒有,哪來的私德可言? 公開場合都能旁若無人了,私下難道會更好嗎?

在西方社會,公私需要分明、公德需要遵守、眼中要有別人這些基本規矩,如果你膽敢有絲毫踰越,不論你是誰,立刻就會遭來旁人指責 (特別是如果你是個外來者,你的行為舉止往往會被放大檢視)。許多華人在澳洲生活了多年,經常說自己遭受歧視,但就我們的觀察,其實就和這個文化上的差異有關,許多華人沒有學習意願,從不真正去理解洋人社會裡的一種基本規範,也就讓自己不明究裡遭受許多白眼和責難。

除了公私之外,我另外也發現,澳洲人的行為舉止完全是看場合和身份的,一件事能不能做、該怎麼做,完全是看你在什麼場合,以及你的身份來決定。初到澳洲的人,一定會對澳洲人滿街穿拖鞋、打赤腳、不修邊幅的”隨便”印象深刻,對各種店員、小販隨時笑臉迎人的友善態度一定也讚譽有加,但如果你以為這個國家是這麼隨興,可以讓你隨時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或是以為澳洲人都是非常 nice 好相處,那你就大錯特錯了。在澳洲,職業規範是非常非常嚴格的,什麼職業該有什麼穿著打扮、該怎麼說話做事、該表現出什麼態度和禮儀,都是白紙黑字規定的。比如你若想在餐廳當咖啡師,多半得穿黑衣黑長褲黑皮鞋,不能留指甲,不能塗指甲油、不能噴香水、頭髮要紮起來(以免沾到咖啡),而且要噴除臭劑以免體味影響顧客,工作中不能摸臉、不能摸錢(因為很髒),要背熟各種應對的句子、要學習隨時表現友善態度和笑容。澳洲酗酒問題嚴重,所以如果餐廳兼賣酒,你還要取得職照,學會應對各種賣酒可能會發生的狀況,比如如何面對青少年,如何判斷客人有幾分醉意,對半醉的客人要怎麼說話,對全醉的客人又要怎麼說話…等等全是規範化的行為。你若是技工類的職業比如水電工、磁磚工、磚牆工,那你的穿著、工作流程就更加嚴密了,甚至你在群體裡的人際關係和立場表現都是沒什麼自由意志的,比如哪一天如果工會發起罷工,而你是屬於勞方而不是資方,那你還敢來上班賺錢你就試試看,看你以後在這一行還混不混得下去。

許多人喜歡說澳洲人很懶很隨便 (澳洲人也常這樣自嘲),但你千萬不要被騙了,我看他們一點也不懶不隨便。活在這樣一種嚴格規範的文明機器裡,當你下班了或放假了,你的身份不再需要戰戰競競時,你當然就想讓自己自在舒服一點。

但就連私下,你在什麼場合能做什麼事,都是清清楚楚的。在公園能做哪些事,在購物中心能做哪些事、在健身中心能做哪些事,在酒吧能做哪些事,全是有規矩的。比方說公園不能喝酒,你要喝酒得到酒吧去喝,購物中心不能抽煙,你要抽煙得到酒吧去抽,健身中心不能泡妞,你要泡妞得到酒吧去泡。至於酒吧不能幹哪些事,我還在研究。

不管是公私領域的份際,還是身份跟場合的份際,這社會裡的成員似乎都有明確的共識。這樣的一種普遍的公眾意識在這個社會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但它卻完全不是台灣人喜歡渲染強調的什麼人民意識或覺醒喔,它雖然造就了私人行為的極度克制,同樣地它本身也是有節制和限度的,當它解決不了事情時就會讓法律介入,而不是讓自己無限膨脹,像台灣所謂的人民力量那樣。這也許就是一個法治國家和民粹國家的區別。

當然也許在這個時代,每個社會的民粹也只是程度之分,而不是有什麼真正本質上的差別,但你如何能忽略這兩種社會面對異己時的不同:一個期待法律發揮作用,另一個卻是期待公懲帶來的痛快。文明究竟應該包涵哪些面向才能稱作文明也許很難說,但野蠻擁有什麼特色所以叫作野蠻恐怕就一清二楚了。
請稍候...
紀念若雪巴勒斯坦資訊網 © 2002 -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