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媒體雖然造謠的規模與無恥程度不輸給台灣綠媒,但是,很重要的一點是,個人並不會造謠,不管是醫界、學界或什麼界都一樣,人們在觀點上或許各自不同,但不會在事實問題上 "故意" 撒謊。我講的是 "故意",而非無心之過。
但在台灣卻剛好相反。我幾乎沒見過一個綠油油的人士是不造謠、不扭曲的,不管他是屬於什麼界都一樣;在台灣,我完全看不出有界人士和沒界人士在知識上和道德上展現了任何差別。所謂學界,恐怕更是造謠的大本營,這也是為什麼例如核能流言終結者黃士修等人令人尊敬的原因。
說人們 "造謠",其實仍是過度抬舉,應該說台灣人根本不在乎基本事實,真的假的對他們而言並無絲毫意義,只要有利於我方旗幟或有利於我,便是對的。只要對我或我方不利的,我就假裝沒看見或甚至曲意維護之。請問在這島上,有哪一件事不是這樣搞的?綠營不管多麼卑劣的惡行,你見過哪個親綠學者或親綠名人跳出來真真實實地痛罵過一句?
所謂反服貿剛開始炒作時,我在所工作的醫院內部(可能是一些比較主管級的人士所組成?)的一個Line的群組上,收到一堆所謂 "告訴你真相" 的反服貿訊息,例如什麼這是馬英九準備引進至少一兩千萬大陸勞工侵入台灣,讓他們擁有投票權以便顛覆我國民主的一個手段,另外還有各方專家學者們的分析與預測,將有四、五百萬人面臨失業與破產等等等。
我那時候剛去這家醫院工作,不知道發文者是誰,我就直接開罵了,罵完就退出這個群組,眼不見為淨。在這島上,如果你不想血壓高,那就儘可能避開各種所謂討論。我一般只會罵五字經(聽你在放屁)之類,我不會笨到真的去跟他們討論,我也不會笨到真的跑去查證看看對方所言是否屬實,畢竟我不是島外新搬來的,也不是未經世事的小朋友,難道會不知道這島上言論的運作方式,除了造謠與修辭,還是造謠與修辭。造謠就是昧於基本事實,信口瞎掰;修辭就是先扣上任何一頂大帽子,例如賣台、反民主、黑箱等等等,然後開始來寫作文,運用各種修辭,營造罪證與罪行。
我要說的是,在台灣,一句五字經就足以回應幾乎所有綠油油的討論。這跟西方世界是非常大的一個不同之處。西方人個人在一種議論中,通常不會故意違背基本事實,不會故意睜眼說瞎話,因為這對他沒有好處,只有百害無一利,因為當一個人如果連基本事實與基本道德的一致性都無法掌握時,旁人馬上會對他的智能與品性徹底失去信心,說不定還以為是個腦殘,否則怎麼連三歲小孩都能掌握的東西他卻無法掌握。
在台灣,不管你怎麼胡說八道造謠抹黑,人們卻不會有任何負面感覺,照樣是大英雄!只要你立場對了就行。而且,只要你身份對了,比方說你是什麼學者專家,人們就會煞有介事地買單,因為人們要不是完全沒有能力辨識基本事實,就是他根本不在乎。當然,許多時候是某種士大夫的虛榮心理作祟,基本句型是這樣:"人家是什麼什麼教授耶!"、"人家是什麼什麼博士耶!"、"人家是什麼什麼學者專家耶"。
我當然不是說學者專家不可信,而是說台灣(綠油油)的學者專家們的話如果能信,狗屎都能吃了。我不想一竿子打翻一條綠船,但我確實沒見過綠船上有不應連同一整艘船一同打翻的人。我當然也不是說公眾事務的判斷得委由什麼學者專家,Noam Chomsky說得對,對於國際事務的基本是非判斷所需的智能程度,即便是一個掃地工人也足以勝任。
我同樣也不是說公眾的知識水平足以參與討論諸如康德、維根斯坦或微積分或如何打造一艘太空梭等等等,而只是說:知識僅僅只是在某一個極其特定的範圍內才取得其應有的權威地位。想想李遠哲,他在他的某個化學領域是專家,但他能專到四面八方來嗎?如此專個不停的後果,就是一場大災難。
反之亦然,根本不需要專的地方就別裝腔作勢專個不停。就比方說,你去買菜,買菜就買菜,給一百應該找回37元就找回37元,比方說蔥最近漲很兇,一把58元就58,記得找回42。如果心算能力不好,可以拿筆來算,難道你一定要討論到微積分或羅素的數學原理才有辦法出門去買一把蔥回來?還是你必須進一步談到維根斯坦的數學哲學,然後才能額外多買幾顆蒜?沒必要吧。畢竟如果你只是要討論跟買菜找錢沒兩樣的東西時,有必要講得山高水深的嗎?
總之,台灣是一個至今仍然不存在任何真實議論的地方,這當然不是因為台灣人的整體智商低於50的緣故,而是因為很多非關智能的因素所致,以致於這個社會至今仍然無法具有最基本的誠意和最基本的誠實與平實心態去談論任何事情。許多時候,無奈之餘,我心裏常浮現起這樣一句話:你不可能告訴某人真相,因為他不可能知道他所不知道的。
這個無奈心情很容易理解,不妨想想你家的狗,你覺得你有可能告訴牠所有真相嗎?很難吧。不過,你跟狗之間是處於一種 "無能" 告知的困境,也就是說,並非狗兒故意裝蒜裝蠢,而是牠確實無能去理解那些牠所無法理解的東西。但人與人卻非如此。除了智能問題,恐怕更多的是道德或虛榮問題,他的基本智能被某種東西給徹底矇蔽了,包括顏色、立場、虛榮、一己之信心、同儕或群眾潮流等等等。
大家都知道的 "國王的新衣" 寓言便是一例。國王出於虛榮,只好硬著頭皮假裝自己穿上新衣。但是,旁人看見國王光屁股,難道需要什麼學者專家才看得見?難道需要什麼山高水深的討論才能形成意見?這一切難道不僅僅只是一種基本事實的問題?如果連基本事實都要造假與瞎掰,還有什麼好談?
然而,當你看見國王的光屁股,你倒是不一定敢說出真相,因為你信心不足或膽識不足,你害怕也許是自己眼睛有問題,或是害怕違逆群眾、說出真相的後果等等等。但是,一個三歲小孩反倒沒有這些顧慮或虛榮,他很容易就能看見這些理當所有人都能看見的現象。
這聽起來很容易被腦殘人士給曲解為反對專業,當然不是,這種根本無須澄清的事竟然也還是得被迫澄清一番。我不但不反專業,而且深受專業被貶低之苦。許多時候,當人們要跟我討論某種專業,比方說西方哲學,我都超尷尬,因為對方往往完全不知道他根本沒有談論這些東西的一絲能力,但他卻談得好像他多多少少也懂了一些似的。
知道自己什麼懂、什麼不懂很重要,就比方說我絕不會以專家之姿談論中東問題或以巴問題。我對它的理解,僅僅足以在大範圍上形成基本是非善惡的判斷,如此而已,但完全不足以深入各項細節。同樣地,我也不會以為我可以跟一個物理學家討論比方說什麼 "上帝的粒子"。我也沒有一絲能力討論數學或化學,雖然我高中不管什麼考試,數學化學這兩科最常拿高分。但是,如果講到維根斯坦,我就可以毫不羞赧地以專家自居了。
很多人缺乏這樣一種自知之明。許多時候,你講到一些東西,常有人會以為你是從什麼哪一本書或哪一篇文章看來的,彷彿他只要也上網查一下,讀個幾篇相關文章,然後他就有能力跟你對談似的。這真的超級荒謬。不要說哲學,就連臨床醫學這麼簡單而實用的學科都不可能這麼輕易獲得知識,要是你上網查一下就能懂,那麼,一個醫生需要前後花上十幾年才有最基本的看診能力嗎?難道醫生全是白癡,你上網幾分鐘就會了,而他卻得花個十幾年才學會?
醫學知識是實用科學,尚且如此艱難取得,更何況浩瀚如大海的西方哲學?你想要有能力寫出一個哲學句子,往往背後不知道得讀過千萬篇經典。難道你以為你上網這樣隨便亂讀個幾篇文字,就能談而論之?就能跟專家站在同一平面對談?比方說網上很多保肝養生之道,你翻閱了幾篇,然後你就以為一個肝臟專家所懂的知識不過就是這樣一些東西?
也許在討論任何問題之前,我們可能連 "討論" 之為物都還不曾踏出一步。當然,我講的是一種普遍的社會現象,而不是說在各自領域內連基本的討論能力也不存在。在我看來,引領一個社會進展的主要能力之一就是公眾討論的素質,而台灣在這一點上是完全缺乏且極其病態與瘋狂的,顏色綁架了這個島嶼,你連想要好好說出一個字往往都得承受極大的痛苦,更不用說什麼討論了。這樣一種言論空間,在這島上基本上是不存在的。
陳真
發佈日期: 2016.11.09
發佈時間:
上午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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