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我還蠻喜歡的一位哲學家叫 Jaakko Hintikka,去年過世了。圈內人應該知道。不識此人者,不妨自行孤狗,例如:
https://goo.gl/17WmAv
我見過他,還私下跟他說過話。但我不是十分確定我經常引用的一個隱喻究竟是否由他那邊聽來。那隱喻是在批評一些蹩腳的哲學家,"不過揚起幾粒灰塵,但他們卻裝模作樣地說:唉呀,滿天疑雲啊,我看不到前面的路了。"
很多人必然會同意,哲學起源於一種對理所當然之尋常事物的懷疑或讚嘆。有些時候,一些蠢蛋便以為懷疑是一種了不起的深度或能力,於是便裝模作樣地懷疑個不停,以為懷疑越多越厲害,甚至以為只要在旁人的每個句子後面打上問號就等於是在進行思考。這個隱喻就是這麼來的。事實上,你只是走路時腳下揚起一點絲毫微不足道的灰塵,但你為了表示自己思想之深邃不凡,就大呼小叫地說,"可疑啊可疑,真相難尋啊!我們需要高深的專業知識與思想,因為我們陷在一團深邃高聳的迷霧之中!" 但是事實上,你馬卡拜託欸,哪有那麼複雜?
為了買房,到處借錢,問遍所有銀行,一年內一共借來了六、七筆款項,東拼西湊才勉強湊足頭期款。湊足之後得開始還錢。還不起,只好再去借或想辦法拖,幾乎每天在跟銀行打交道。銀行決定要不要借錢給我,當然得研究一下我究竟有沒有還款能力。這時候,他們就得想辦法了解我。了解什麼呢?他們會要求我提供各種收支資料或財力佐證。我要說的是,銀行應該不會要我提供小學的一堆獎狀,也不會要我提供模範兒童獎牌,更不會要我提供著作列表。我在全台南市踢毽子比賽曾得過獎牌,這東西應該也不會要我提供。我每天強迫扶持老太太過馬路的日行一善,應該也無助於我申請各項貸款。
這意思是說,對應於某個問題,你只需要 "某些" 資訊或資料便可,其他的全屬不相干。如果你只是要了解我的還款能力,何必在乎我是不是曾經當過小學班長?或是有沒有闖紅燈?如果有人以這樣一種方式來理解問題,我們只能說,他顯然還不知道自己想要理解什麼問題。
對於這種裝蒜,我常舉維根斯坦一個例子,當然,這例子是被我稍微修改過的,不過意思一模一樣。維根斯坦說,假若有一天升旗典禮,全校師生在操場集合。教官大喊說:"請大家來操場集合","請隊伍往操場的左邊再靠攏一點"。這時候,來了一個蠢蛋哲學家卻說:"操場?操場的界限在哪裏才算是操場?我還沒法弄清楚。在我弄清楚之前,我不知道要去哪裏集合?我只能在原地繼續思考操場的意義。"
你聽了,是會很佩服這位 "哲學家" 的思考能力?還是會覺得他在裝蒜?若非裝蒜,恐怕就是腦袋進水了。
這道理跟揚起灰塵的例子是一樣的。有那麼難嗎?太假了吧。維根斯坦說,"我們對於懷疑主義者往往只能說:真的嗎?你真的確信自己很懷疑嗎?" 還是在故意裝蒜,以示思想不凡?(這一句是我加的)
自由時報的編輯是我昔日好友,毫無疑問是個好人,只是誤入歧途而已。他看我罵大腸花,私下寫信問我什麼民主程序啦、黑箱啦等等,我一聽就火大了。咱們都是成年人,又不是第一次出社會,何必裝蒜呢?這事跟什麼爭民主爭自由有啥屁相關?台灣這島上,請問有哪幾個案子是像服貿那樣充份討論且透明得像個水晶球的?在一個政治操弄事件中,你要採取什麼立場就儘管表態,何必裝蒜?要理解那些東西,需要什麼ˊ智商或什麼不得了的專業知識嗎?要拆穿那一大堆純屬捏造的謊言,需要智商50以上嗎?何必裝模作樣?
這又回到所謂討論的基本誠意問題上來了。如果你明明視線良好,卻硬要說你的不凡思想與懷疑精神挑起了漫天的疑雲,漫天的可疑灰塵,需要動用一千個偉大的專家學者來進行解析研究,否則你根本沒法走路。這若不是裝蒜,什麼是裝蒜?若非裝蒜,肯定就是腦袋進水了。
陳真
發佈日期: 2016.11.10
發佈時間:
下午 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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