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續)
自然科學者,也就是一般所謂的科學家們,往往聽起來好像很科學很有理性,但它實際上就跟某些社會科學一樣,建立在歸納 (Inductive reasoning) 與統計上,企圖找出事物的規律或法則。然而,建立在歸納法上的知識,它的理性程度,相較於演繹 (Deductive Reasoning),事實上比迷信好不了多少。若要說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有些什麼樣的不同,也許就在於前者 "企圖" 避免個人觀點,但企圖終究也只是一種企圖而已,它所產生的知識究竟是一種 "發明" 或 "發現",倒也很難說。許多時候,看起來似乎比較接近一種發明;在某個重要意義上來說,也許就像創作一幅畫或寫下一首詩那樣。當許多人都認同它的結論時,它就批上了科學的外衣,儼然科學。至於它的所謂科學結論能維持多久,說不準,但任何科學結論終究不是定論。
我對於宣稱與實際全然不對等的理性姿態總是感到很不耐煩;明明沒那麼理性,甚至有點腦殘,但卻講得好像很不得了似的,自然科學 (家) 往往就是這麼一回事,比方說醫學。不過就是一些智能形式很初級的知識,何必一副科學兮兮,彷彿理性不凡。
自然科學如此,社會科學就更不用說了。若真要談理性,事實上就是這樣。倘若有人裝模作樣地說什麼維基解密的資料不可信,是什麼陰謀論,那麼,如前所說,他理應連一加一等於二都該感到懷疑才對,因為,在認識世界的方法上,我們沒有比這更高明的理性形式了:一群罪犯,內部幾萬封信,日日夜夜不斷談論著自己的各種犯罪意圖,各種犯罪計劃與犯罪所得,倘若這還叫做 (意味著道聽途說的) 陰謀論,那真的是噁心到爆。不然是要怎樣才叫做客觀理性?拍下希拉蕊數著一卡車以鮮血換來的美金,數鈔票數得笑呵呵,然後對著鏡頭大聲說明自己長年以來如何買賣人命來賺錢?
我常思索洗腦為何如此有效?它的知識論 (epistemology) 究竟為何?譬如在這島上,居然可以洗到連腦都不見了,變成一種神經反射,凡是主流媒體以外的言論,就自動收納到 "陰謀論" 的角落裏,不用當它一回事。基本上,人們相不相信一件事,似乎不是走進 "理性" 這條大腦路徑,而是經口經耳不經腦。它有個基本句型就是:"大家都這麼說"。一個事情,既然 "大家" 都這麼說,那它一定不會有錯。
我常舉1986年桃園機場事件的例子,我有參加,目睹一切。當年,國民黨派鎮暴警察痛毆群眾,然後卻又叫一些警察當場脫下制服,冒充 "暴民",自己破壞警車,而且還對其他警察丟石頭,然後找來一堆當時的主流媒體拍照攝影,整天在電視上反覆播放反政府 "暴民" 的暴力行徑。但事實上,真相卻剛好相反,真相是完完全全和平的群眾被鎮暴部隊一個個打得頭破血流。事件結束後,我回到校園,在圖書館讀書,一群同班同學圍過來挑釁,說我們黨外人士為什麼要打警察?我說,是警察打群眾,不是群眾打警察。我的話一說完,竟然哄堂大笑。同學們說,我怎麼連這麼幼稚可笑的話也說得出來。我很無言,就說,"你們就記住今天的對話吧,有一天,當你們回想起這一天,也許你們就會覺得自己很荒謬。"
我要說的是,為什麼真相可以輕易被朦蔽?為什麼明明白白的事實 (當時自立晚報有報導確實真相) 塞到人們眼前時,人們卻反而嗤之以鼻?為什麼?因為 "大家都這麼說"。我們很容易就會相信那些平常如雷貫耳的言論,因為 "大家都這麼說"。"大家" 都說柯文哲好棒!應該投票給他!"大家" 都說馬英九是壞人,我們要唾棄他!"大家" 都說民進黨愛台灣!重民意!我們要力挺它!為什麼?因為 "大家" 都這麼說。重點是,"大家" 是誰?不過就是那些鳥人不是嗎?鳥人以媒體之名,以學者專家之名,每天在耳邊在眼前不斷魔音穿腦。當然,鳥人不會以一隻鳥的形象出現;撒旦難道每次現身頭上都長兩支角,好讓你知道他是撒旦?
這裏頭有著一種加權計分的概念。簡單說就是,一句鳥話或謊話,透過主流媒體及其同路人,包括各路名嘴、名人、名醫、名學者及名專家們,輕易就能大放送,輕易就能塑造假象,成為社會 "共識"。但是,一句紮紮實實毫無疑問的實話或真相,腦殘的人們卻馬上會端出三角眼,對之抱持戒心,並且彼此告誡 "這種道聽途說的偏激言論或陰謀論,不可輕信"。即便真相如鋼鐵一般沉重而紮實,人們還是不會相信,頂多頂多就是半信半疑。
人們會認為你一定是份量不夠,否則你的言論怎麼可能如此冷門?即便有人忍不住相信了真相,他還是會在心裏頭運作一套加減計分的公式。他心裏會想:"就算這些真相是真的,背後一定有著一些苦衷或更多的真相,或是當權者背後一定有著一些更高遠的理想,以致於讓當權者不得不作惡,因此,這個真相本身是不具有任何重要性的,我必須理性,不能輕信。"
不管怎麼樣,人們永遠都可以找到無數為醜陋真相開脫的理由。時下的台灣,實際上已經達到了人類對於洗腦所能做到的最高境界。
陳真
發佈日期: 2016.11.12
發佈時間:
上午 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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