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戰士與蒼蠅)
這些人,我是說這些蒼蠅們(蒼蠅數量太多,僅是通稱,在此無特定指涉),經常讓我感到納悶很不可思議,難道他們的人性跟我們真的長得完全不一樣?只有蠅性沒有人性?人性容或在想法見解上各有主張,但是,對於人事物的基本是非善惡與品格等等的基本認知與道德內在一致性,難道不是應該你我所認知相去不遠?
人性理當是這樣:就比方說,我們不會有一絲企圖想去詆毀污蔑造謠例如史明、高俊明、林義雄、黃文雄等人的人格--不管他們有多綠多獨乃至在某些言行上如何荒腔走板,我們還是會尊敬這樣一些人的良善正直與無私的勇氣,我們不會運用各種無恥下流的修辭手段去抹黑或羞辱他們,更不可能對他們造謠來企圖毀滅其人格。但是,蒼蠅們的蠅性卻似乎完全不是這麼想的,他們只根據顏色和利益在生活似的。
蒼蠅眼裡的世界真的很詭異,難道他們完全看不見基本善惡?完全看不見人渣?只要顏色對了就是真善美?不管如何貪婪卑劣無恥下流都無所謂?顏色一旦錯了,就算是聖雄甘地,肯定也會被他們抹黑得臭不可聞。真是很奇特的一種世界觀。我真想用蒼蠅的眼睛來看看世界,看看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白的硬要抹成黑,骯髒齷齪猥瑣不堪的,卻硬是透過主流媒體造神造星,捧成英雄。
蒼蠅眼裏看到的世界,真是叫 “人” 難以體會。甚至即便是同一個人,都會因為顏色的轉變而有截然不同的評價。比方說,舊國民黨時期的李登輝,每天嘴裡喊統一,打壓台獨不遺餘力,而且普遍與黑道掛勾,貪污腐敗,金權掛帥,人稱黑金教父,行事非常骯髒的一個無恥下流政客。於是,當他經常說自己是基督徒時,長老教會甚至還有人寫文章表明基督教不歡迎這種人。
可是,當同一個人渣惡棍李登輝從九零年代開始喊台獨時,跟過去一樣的各種惡行,甚至變本加厲也沒關係,所有臭不可聞罄竹難書的黑金紀錄,居然統統一筆勾銷,完全漂白成台灣聖雄,居然成為上帝偉大使者,成為摩西,成為台灣之父,成為台灣人的良心道德典範,甚至還說他改造、提昇了台灣人的道德心靈。你不會覺得蒼蠅的世界真的會讓人精神錯亂嗎?
我年輕時,二十歲出頭,好多黨外同志與前輩也常誇我,說英雄出少年。最近搬家整理家當,大量賣書丟書,在倉庫中看到一本政治方面的書,作者是個年紀大我20多歲的黨外前輩(已淡出政壇,姑隱其名),他在書的扉頁上寫著:“獻給人格者--陳真“,贈書時間大約是1985年,我才22歲。另外還找到比方說民報創辦人陳永興28年前寫的書,他也送我一本,書的扉頁寫著:“陳真兄請指正,讓我們一起拯救台灣人的心靈!“,時間是1988年。另外還有陳菊、阿扁、扁嫂、劉峰松、翁金珠、陳婉真、江鵬堅……等等等等等的贈書,美言可多了。
贈書美言往往出於客套,也許不能當真。但我還有無數信件寫得更誇張。比方說,一個目前綠到發黑綠到爆炸的台獨急先鋒,大我也是20歲以上的一位民進黨大大老,當年寫給我很多信。大大老在某封信裡頭說,他雖比我年長許多,但我卻是他所仰望的精神救贖。他說,每次想到我,他總覺得自己很沒用很慚愧,苟且偷生似的。
島內如此,島外也好評不斷。記得有一年,一個由呂秀蓮所發起的政治性餐會,許多海外學者來台參加。我也有參加,刻意找了一個應該沒有人會認識我的角落坐下,旁邊是一個看起來像大學教授的阿伯,看我一個人無聊,主動與我攀談。他說他離開台灣三十多年,特地從國外趕回來參加。餐會快結束時,他隨口問說,他這次回來,想找一個 "少年仔",名字叫陳真,問我認不認識。我說:陳真?耳東陳?真假的真?他說對。我說,我就是陳真啊。他嚇一大跳,喊說,怎麼可能有這麼巧的事!
在這之後,我就跟一些所謂 "愛台灣" 的海外學者長年通信,少說也有幾百封。有幾次,我寫給他們的信,居然登在美國的中文報紙上,他們寄剪報給我看,大標題寫著:"陳真的來信",講得好像我是個什麼名人似的。
現在的台聯黨主席劉一德,當年(大約1990年)就出版了一本書好像叫做 "民進黨第三代",你看裏頭把我講得像什麼偉人似的,又是宗教情懷,又是道德勇氣,俠骨柔情的。但是,現在綠油油的圈子還會這麼抬舉我嗎?當然不會。
有時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麼一大堆信件和資料及剪報,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我知道在我將來死後,應該也不會有人有興趣保留這些缺乏資產價格的東西。我並非要誇耀美名滿身這種鳥事,我沒那麼沒出息。我當然更不是要邀請大家來討論我。我向來痛恨人們講到我這個 "人" 。講這些歷史書信,只是以自身為例說明,同樣一個陳真,幾十年來沒有變得更好也沒有變得更壞,同樣一個陳真,幾十年來所作所為不過就是忍不住義憤,說上兩句肺腑,如此而已。但是,在同一個綠油油的圈子裏,過去是美名滿身,去到各種活動現場或演講聚會,群眾往往夾道歡迎,爭相握手;稍微閃躲不及,有時還會硬被請上台 "致詞"。
當時不少人認定我是將來的政治明日之星,甚至認為我以後會是當總統的料;一些大老,三番兩次鼓吹甚至拜託我代表黨出來參選立委,儘管我再三表明就算是里長我也沒有能力做好 (明年春天我才剛開始要學習怎麼當家長),當然也沒興趣從政,我知道自己是什麼料,我知道自己的長處何在。你要我當官當代表,我當不來,但是,倘若命運願意讓我不用為無數的生活瑣事要事日夜疲於奔命,那麼,只需給我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台電腦以及一個圖書館,我應該可以在思想上做出一點成績來。題外話。
過去美名滿身,但是現在呢,同樣一個綠油油的圈子,對我還有一句好話嗎?難道我的人格從 "人格者",從台灣人心靈的拯救者,變成為非作歹貪婪自私的惡棍?就連我捐款捐最多、各種歷史文物統統捐贈給他們的林義雄 "慈林基金會",在我出國才一兩年時(大約1999年左右),只不過因為我批評民進黨不應該創造所謂 "愛台灣(國)" 這種檢驗思想忠貞的法西斯鬥爭口號,接著又發表"給長老教會一封公開信" 談到同樣的問題,慈林基金會的新一代幹部們,居然在他們的網站上,抹黑說我是國民黨派遣在黨外臥底的打手。真是很荒唐。在這兩年前,也就是1997年時,慈林基金會都還要請我去演講什麼台灣文學呢(我不懂台灣文學,所以後來沒去演講)。
講這麼一堆,只是要說明人眼和蒼蠅眼的不同。蒼蠅是看顏色辦事的。人,才能看到人事物的真實樣貌。顏色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人性的正直與良善,才是一個社會乃至這一整個地球朝著好的方向走去的一個基礎。當然,我這種老掉牙的唯心思想,左派右派大概都不會認同,只是我始終相信,人性的良善與勇氣,才是一切事物發展的根本。光是善良還不夠,你還需要付諸實踐的勇氣和決心。我不是說我很善良,絕無此意。我只是說我相信這些道理,至於做不做得到或做到多少,各人自己心裏有數。
老掉牙的思想,事實上不會因其老舊或失去潮流而喪失意義。有些東西,特別是那些極其珍貴的東西,就跟數學與邏輯一樣,永遠存在,何止千年;就如同一加一不會因為流行退去而不等於二。人們信也好,不信也罷,它始終就是等於二。我們不能老是祈禱上帝與我同在,而是應該讓自己與上帝同在才對。倘若我需要溫暖,我得跑去陽光底下,太陽從來不會吝惜他的一絲溫暖,但他不會自己跑來就我(他又不是檯燈),我得去遷就太陽才行。太陽始終都在,只是看我們願不願意與之同在而已。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彷彿能預見未來某些場景,因為我知道,當時間沖掉一切雜質,人事物的普遍真實樣貌就會顯現。當下的千迴百轉,不過一點潮流起伏,最終還是得奔向大海。千百年後,你想,人們是記得戰士,還是記得那麼多的蒼蠅,英英作響?
陳真
發佈日期: 2016.11.25
發佈時間:
上午 1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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