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linfo Logo
Palinfo Title

留言須知:* 欄位為必填,但Email 不會顯現以避免垃圾郵件攻擊。留言時,系統會自動轉換斷行。

除網管外,留言需經後台放行才會出現。絕大多數人留言內容不會有問題,但實務上無法把大家全設為網管,以免誤觸後台重要設定,還請舊雨新知見諒。

注意:2010 年 11 月 25 日以前的留言均保留在舊留言版檔案區這裡 (僅供核對,所有內容於 2022.06.21 已全部匯入留言版)。

寫下您的留言

 
 
 
 
 

標註 * 的欄位為必填欄位。
你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你的留言可能需要經過審核,核准後才會顯示在訪客留言板上。
我們保留編輯、刪除或不發佈留言的權力。
陳真 發佈日期: 2016.12.04 發佈時間: 下午 3:45
二十年前,當我以一個自然科學出身的人第一次踏進哲學領域時,"事實(fact)與價值(value)"的區分,給我一個很大的啟發。這只是哲學中一個再初級也不過(而且漏洞百出)的想法,但對一個初學者來說,卻猶如荒漠甘泉,一下子解決了我長年的許多困惑,於是我開始以之來重新認識世界,彷彿世界真的就由這兩個座標組成似的,一個叫事實,一個叫價值。

也許某種文學天性使然,我很快(差不多一年之後吧)就發現了這樣一種區分行不通,或是類似的區分也行不通,例如analytic–synthetic (分析性vs.綜合性)的二分法等等等;甚至你可以說,這樣一些區分本身就是一種價值判斷,說不得真假對錯。

另一方面,假設(我是說假設)事實與價值之截然二分在大多數情況下可以成立,那麼,我們究竟是從純潔無暇不帶一私偏見彷彿透明水晶球一般的無數事實中發現既定的價值或真理?還是我們其實是先射了箭再來畫靶?我們只是根據一套既定的價值來篩選出符合我們所需要的所謂事實?這樣一種篩選過的事實或事實的組合,還能稱得上是事實嗎?

1999年,我的一位指導教授Peter Lipton--一個很風趣的人(已過世),在一次劍橋的大型演講中以先射箭再畫靶或是先畫靶再射箭做個現場的民意調查,究竟所謂 "科學發現" 或 "科學研究" 是射了再畫?還是先畫再射?我是投給先射再畫一票。不管我怎麼射,都必然會命中靶心,因為靶心是我後來才畫上去的。我原本以為跟我站同一陣營的人應該寥寥可數,沒想到,現場上千名聽眾居然大多數都投給先射再畫。

講這些當然不是要討論哲學,而只是拿它做個引信,燃放一點驅邪避魔招財納福的炮竹。我想說的是,現實生活中,騙子一堆,政壇、學壇、文壇更是與神壇無異,裝神弄鬼,騙術極其荒唐可笑。但幼稚可笑的現實,並不意味著概念也同樣如此淺薄;謊言並非如此顯而易見。更根本來說,謊言其實無法避免,你我都是騙子。在我行騙之時,跟其他騙子最大的不同是我很誠實,我是一個極其講究誠實的騙子。

騙人很容易,但不自欺卻很難。維根斯坦甚至曾經說,天下之難,莫難於不自欺。沒有比不騙自己更難的事了。

也許騙子只有兩種,一種很誠實,一種很不老實;前者算是聰明一點的騙子,後者則有點腦殘。當然,再腦殘低能的騙子都還是可以裝腔作勢,造星造神,騙倒一堆比他還蠢的人。

我相信,一個人倘若有可能 "偉大",那必然是因為他根本平凡無奇。我出國前兩年,大約1995年左右,在我申請海外留學的推薦教授王榮德老師的一本流行病學的書上看到一個故事。話說有個神奇老人來到一個村落,小孩子們喜歡什麼禮物,只需開口,老人手指往天空一畫,就會變出小孩想要的禮物來。有的要腳踏車,有的要漫畫書,有的想要一顆籃球,當每個小孩都興高采烈拿到他想要的禮物時,卻有個小孩賴著不走。老人問他說,"小朋友,你喜歡什麼禮物,阿公變給你啊。" 小孩說:我想要你這根手指頭。

我是懷著跟這位小孩一樣的心情飄洋過海。無數的晨昏日夜,我腦海裏總想著 1,我當時相信,當我既然可以穩穩當當地找到1時,我就可以找到2, 找到3, 找到10000,找到10000000000...找到一整個體系,世界賴以運作的某個體系於是將被揭露。

二十年過去了,那根神奇的手指頭已逐漸淡出我的世界之外,我更不確定是不是真有什麼彷彿意味著某種終極真理的概念體系被揭露。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隱喻。維根斯坦說,有個人,以為哲學很深奧,很神奇,透過如此深奧睿智的思索,必然能找到背後隱而不宣的一個神祕世界,而那裏才是人類的精神家園,萬物的歸屬。它的美麗與神祕,它的深邃與特殊,勢必會讓人大吃一驚,震撼無比。

但他費盡千辛萬苦之後,確實終於找到這個終極家園。但這個神祕而美麗的家,卻居然什麼也沒有,尋常無奇!故事如果只寫到這裏,那沒什麼。讓我非常感動的是,維根斯坦說,"那裏什麼也沒有,這一點倒是真的讓我驚訝不已"。

出國前,我常在心裏頭朗頌唐朝一位比丘尼寫的詩:

"終日尋春不見春, 芒鞋踏破嶺頭雲; 歸來偶把梅花嗅, 春在枝頭已十分。"

究竟是我親自驗證了這首詩?還是說,這詩早已在我心中,因此不論我踏遍天涯海角,勢必還是會回到這詩早已射出的箭靶紅心?

還有一段話亦長在我心,浮士德如此說道:"哲學、法律、醫學、甚至神學,我都已努力鑽研,但我此時此地,依然如故,不見絲毫聰明。" 也許有一些不知從哪飛來的神祕的箭,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已射出,而我遲早都會被它所命中,因為有些難解的力量遠在我之上,祂先射了箭,而我只是祂隨後再畫上的一個靶心。

在某個重要的意義上,我一點都不執著,彈性褲襪般的超強彈性恐怕才是我的美德。我當然也不 "較真",也許 "較美" 比較說得通。人們是不自由毋寧死,我是不美是寧可不活。當然,我也沒有大愛,除非你有他有,那我才有。倘若旁人沒有,那我當然也不會有。周星馳的 "西游降魔" 裏不是說了嗎?沒有什麼大愛小愛之分。我愛一個哪怕只是像標點符號那麼微不足道的東西,我不知道這份愛要說大或小?
請稍候...
紀念若雪巴勒斯坦資訊網 © 2002 -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