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中國不管跟誰打仗，我們當然是站在真理這一邊。倘若不站真理這邊，難道站邪門歪理那邊？哪一方較為良善，當然就支持哪一方。我們今天之所以挺中反美，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因為一善一惡太明顯了，落差太大了；我不支持相對良善一百萬倍的中國，難道支持無惡不作四處燒殺擄掠殺害千萬條人命的美國？假若有一天，善惡易位，中國幹起壞事來，那它就是我的敵人。我所指的這一切，不是國家概念，而是政府概念，人的概念。國家是沒有道德感的，只有 "人" 才有，是由 "人" 所組成的政府決定了國家行為的善惡。

十八世紀法國思想家孟德斯鳩說得對，"If I knew of something that could serve my nation but would ruin another, I would not propose it to my prince, for I am first a man and only then a Frenchman...because I am necessarily a man, and only accidentally am I French." (倘若有件事有利於法國卻會傷害其他國家的人，我絕不會支持，因為我首先必須先是個人，然後我才有可能成為一個法國人；成為一個人是一種必然，成為一個法國人卻只是一種偶然。)

常有許多綠色生物叫我滾回中國去，說我不愛台灣 (台灣不就是中國的一部份嗎？)。對於這樣一項 "不愛台灣" 的指控我是十分歡迎的。我最不能忍受的反倒是它的反面。有些人以為我之所以長期以來願意付出許多痛苦代價是因為我其實熱愛這塊土地、熱愛台灣人，這樣一種誤解才真的讓我受不了。我並沒有那樣一種心靈和情感。同樣地，我也不愛中國，不愛中國人。這意思是說，不管支持什麼或反對什麼，總該以眾人的普遍利益與善惡來衡量，而不是以某個國家或民族的獨特利益。

有一年聖誕節，我曾在台南某個綠油油的長老教會的教堂入口處看見一幅大型紅布條，上面居然寫著："神愛台灣人"。我過去只聽過 "神愛世人"，頭一次聽到 "神愛台灣人"。倘若真有這樣一個上帝，居然只愛台灣人，而且這裏的所謂台灣人甚至指的是一種統獨意義下的台灣國國民，那麼，這種 "上帝" 其實就只是一種純粹人造的政治贗品。

大家也許都聽過 Hannah Arendt，身為猶太人，卻在一次審叛納粹戰犯的過程中，體悟到原來這些傳說中的惡魔其實就跟你我一般人沒啥兩樣，於是提出所謂邪惡的庸常性 (The Banality of Evil)，為她招來許多來自猶太人陣營的攻擊，攻擊她 "不愛猶太人"。 Arendt 回應說：沒錯！我這輩子倒還不曾愛過任何族群或國家與組織。她說，她既不愛德國人，也不愛法國人或美國人，同時也不愛工人階級等等等；她說她只愛她的親友們，她所能理解並且相信的僅僅是這樣一種對於一個個的人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