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遠提到我多年之前對於民主的評價。也許應該這麼說,當有人談到所謂民主時,你得先問問他:"What do you mean by 民主?" 你說的 "民主" 究竟是啥意思、指的是什麼呢?有了較為明確的概念指涉之後,我們或許才有可能知道應該怎麼評價它。
記得2003年美國入侵伊拉克時,有一天,我在英國接到一通越洋長途電話,是即將擔任蘋果日報的社長打來的,他說,香港有一份報紙叫做蘋果日報,準備在台灣發行,希望我可以幫他們寫稿。我說我只能不定期地寫,心裏有話,想寫才寫,而且報社不能修改我的稿子內容。社長說沒問題。我問他,那你們希望我寫些什麼樣的題材呢?社長說寫什麼都行。
我那時候心裏其實有個強烈念頭就是想寫一系列 "反民主"、"反自由" 的專欄文章。為什麼呢?因為實在是x它媽的凍未條。那時候,美國總統布希以及西方主流媒體,每天就是在拼命炒作所謂 "民主對抗獨裁"、"自由解放奴役" 的無腦政治宣傳。那時候是阿扁當總統,更是荒腔走板。全世界第一個下達最後通牒、命令海珊在幾小時內立即下台逃亡的就是阿扁主政下的台灣政府;狗居然衝得比美國主人還快、還凶猛,真是不可思議。海珊聽到阿扁的 "最後通牒",不知道有沒有嚇得屁滾尿流。
那時候,全世界發高燒,動不動就是民主、自由與人權,聽了實在想吐,這麼蠢的鳥話居然也有人信。不過,我後來倒是沒有寫那一系列原本想寫的反民主"、"反自由" 、乃至 "反人權" 的文章,因為覺得實在是太低能了,你怎麼可能有模有樣地去跟一群存心拿民主自由與人權來當成胡說八道藉口的歹徒和騙子進行討論。這些人渣,長年以來就只是存心要以一種很低能的方式胡扯些毫無認知意義的蠢話。比方說,所謂民主,幾乎就等於 "投票"、"選舉" 或什麼 "公投",說這就是 "神聖的人民當家作主"。更直接地說,就是以美國為民主典範。而且,黑白二分:民主自由世界 vs.極權共產鐵幕。
長年以來,台灣當然也一樣,總是宣傳這一套低能到爆的民主洗腦教材。可是,相關知識,他們難道會不懂嗎?社會科學有這麼低能幼稚嗎?連我這個很不喜歡社會科學的門外漢都略知一二,這些人渣會不懂嗎?他們不是不懂,而是存心胡扯。你看市面上不是一大堆所謂 "親綠學者" 嗎,大多是念社會科學,你相信這些操弄媒體的政治高手會蠢到這種地步嗎?但卻蠢話講不停,鳥話連篇,實在有夠無恥。所謂民主,在他們眼裏,其實就只是一種鬥爭、抹黑異己的低能廉價工具。
所謂 "討論" 或 "反駁" 是這樣一種東西,你得先提出一種具有相當認知意義的說法,然後別人才有可能針對你的說法提出反駁。你很難去反駁低能到爆的一堆毫無意義的蠢話,因為根本無從反駁。我們其實不是在討論什麼 "民主",而只是在對付命名為 "民主" 的這樣一種低能的洗腦教材。
洗腦教材通常是這樣:越是簡化,越是低能,越是聳動,越是無腦,越容易滲透一般大眾人心。不信你看看綠色垃圾黨長年以來怎麼抹黑國民黨就知道這套教材是如何編寫與宣傳,效果十分神奇,甚至都已經21世紀準備要移民火星了,這套低能無腦到難以想像的民主教材,依然強烈發揮作用。你看,什麼大腸花 "學運",反中,反華,憑藉的道德指控是什麼?就是這一套北七教材。
你心裏也許會納悶:"天啊!這麼蠢的民主鳥話,連覆述兩句都會讓人臉紅,因為實在是蠢到爆了,怎麼可能會有人相信?" 可悲的是,偏偏就是幾乎所有人都會信:"我們好民主好幸福哦,他們 (中國人) 好可憐好落後哦,我們可以投票耶,他們連選票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吧,好可憐好悲慘哦"。
不信,你去各大、中、小學校園裏或任何一家醫院,隨便找個學生、老師或醫生、護士來問一下,保證十個有九個半都是這樣想的:"我們好民主,美國好民主,好幸福。大陸好獨裁,好黑箱,好落後。我們是尊貴、進步的幸福人兒,那種不民主不自由的落後悲慘生活我們過不慣,我們要捍衛珍貴的民主果實。"
就以美國來說吧,你說它是個民主國家,那究竟指的是什麼呢?人民的普遍利益與意志,有可能具體展現在這套徹底被財團和軍火商掌控的政治體系中嗎?事實上,美國很顯然才是個極權主義國家,權力完全集中在極少數人手上。這些人,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主人,而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九九的人民,只是主人依照特定機制進行管理的一群毫無意志的綿羊。
你會說,在這個意義上,難道中國或英國、法國、印度、巴基斯坦與日本等等等就不是極權國家?當然也是。差別也許只是在於各自體現了什麼樣的一種國家目標與族群利益。所謂人民,只是一種想像,國家的發展目標究竟具體照顧到哪些人的利益,基本上還是國家說了算。在搶奪國家機器的過程中,比的是拳頭,比的是力量,搶來搶去其實都是同一批人,為特定的國家目標服務,或是更卑鄙的,像美國那樣,為特定的財團利益效勞,所謂民主的普遍共通性與一致性,往往只是一種神話,宛若天邊彩虹,僅供觀賞,難以落實。
也許可以這麼說,在我們反民主或支持民主之前,你可能得先問問它究竟真的存在嗎?我們總不可能去反對一個根本不存在或甚至在現代國家形式下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東西。倘若它存在,你還得進一步問問它究竟是以一種什麼樣的方式存在?"democracy as X"?重點在於這個 "X"。
比方說,人渣黨及其同夥,從20年前開始有計畫地推行所謂 "愛台灣",藉以畫分敵我,不但洗腦,而且妖魔化異己,藉以選票最大化。凡是敵人都是 "不愛台灣",凡是 "不愛台灣",就是敵人。當你說你不愛台灣時,那是極端刺耳的挑釁背叛言論,彷彿就好像有人說他不愛父母那般嚴重,立即會招來可怕的報復與懲罰。可是,難道你聽不出來,所謂愛台灣,意思是愛台灣 "as a 國家",指的就是台獨。
大家聽懂我的意思吧?"台灣" 不是一個意義清楚的概念,你得先說清楚 "台灣 as X"? 倘若愛台灣指的是愛台灣 (做為一個國家),我為什麼要愛或非愛不可呢?民主也一樣,民主滿天飛,但它究竟是 "民主 (做為一個 "什麼")" 卻始終故意打迷糊仗,或甚至故意簡化成有害的、旨在傷害敵人之既有穩定體制的所謂 "民主等於選舉"、"民主等於言論不設限" 等等等。
說到底,與其說我反民主,不如說我懷疑甚囂塵上的那樣一種什麼 "人民當家作主" 的民主論調存在的可能性;它甚至缺乏認知意義,幾乎已經變成一種曖眛模糊的政治鬥爭標籤。也許這多少也反映出所謂民主做為一種概念,本質上的缺陷與飄忽不定。在這樣一種飄忽不定的本質下,不如我也來給大家洗個腦,與其說我反民主,不如說我其實是嚮往民主的。
我的所謂民主,不以國家疆域為界限,不以特定政治立場為目標,更不講究什麼 "有沒有投票" 那類無甚意義的綿羊管理技巧,而是指的一種以個人為思考與行動單位,關乎個人對於公眾生活的自主經驗與想像,想像一個更具有普世價值或普世意義的未來世界,在這個邁向未來的過程中,我該怎麼活,我該怎麼死,我該為這樣一個願望做些什麼,支持些什麼,反對些什麼,我自己得想清楚,並且為它採取行動。
聽起來,民主倒像是一種個人經驗告白與行動了,但它是變動的 (dynamic),intersubjective的,對應於不同現實的,而不是一種特定且固定的行政機制,更不是綿羊放牧場儀式化的民主遊戲。
這話要怎麼說呢?倘若你看到一團鬼影,曖眛模糊飄忽不可測,於是我把影子給捉來,一團黑黑的,看不懂,不知道是什麼怪物。沒關係,我可以研究一下它的DNA,分析一下它的生化結構,或許我可以說,它的飄忽本質似乎有著這樣那樣的一種特性,只要掌握了這樣一個特性,我們就能更加具體地把這團鬼影給描述得更清楚了。至於這說不清的鬼東西是不是一個好東西,我估計應該是的,因為基本上我還是相信共通性,相信你跟我之間有著某種重要的共同利害關係與價值,因此,只要這些價值與利害是共通的,那麼,你我遲早會走到同一條道路上,朝向一個也許比較好的未來。
我的這些鬼話,只是一人信仰,不外銷,不輸出,不招信徒,絕不會像美國人那樣整天用飛彈 "輸出" 什麼民主,非要逼人就範不可。我的民主鬼話只是自己說給自己聽,如果你聽了覺得有點意思,也許那只是因為你自己其實也是這麼想的,我只是幫你把你心裏難以名狀的鬼點子給說出來而已。
陳真
發佈日期: 2017.03.05
發佈時間:
下午 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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