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范光棣那篇中立宣言裏頭提到,台灣若(統一後)而成為中立非軍事區,中國應該會很樂意,但美國人會不爽,因為沒法再勒索鉅額軍火費了,但不爽也沒辦法。范光棣說,總不能因為不給錢就派美軍打過來吧。這聽起來,彷彿意味著這個中立選項是沒有什麼障礙的,但我想他少講了一個最大的實質障礙,那就是當下這個藉著操弄統獨與妖魔化共產黨以謀利的綠色政權。台灣倘若在一個中國的政治架構下成為中立非軍事區,這個無恥下流的政治詐騙集團要吃什麼呢?他就沒得吃沒得撈,沒法再繼續騙了。
范的想法與主張其實早有各種類似版本,比方說洪秀柱的兩岸和平協議,但你看,那樣溫和、有利的一種主張,竟遭到來自綠色詐騙集團極其可怕的猛烈攻擊與抹黑,就連馬英九最近在美國提到 "統一選項不應該排除" 這樣一句廢話,馬上也被指控通匪,說他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過去這二十年來,在這島上,只要有誰膽敢稍微表示對於中國任何人事物的友善與好感,馬上就會萬箭穿心,被打成敵人,透過暴民、網軍及各種政治陰暗手段來傷害你。
這樣還不夠,現在綠色政客人渣所有大權一手在握,竟然推出人類近代史上最不可思議的東廠錦衣衛法條,任何人只要被錦衣衛(所謂保防員)認定有親共嫌疑,那他就可以對你及你的身家財產甚至對你的家人為所欲為,而且旁人還依法不得聲援。
台灣的時間所剩無幾了,基本上我是很悲觀的。並不是因為這個窩囊沒出息的綠色人渣兼美國走狗很強大(這群廢物,除了撈錢之外,他還真能敢幹些什麼威權統治與綠色恐怖嗎?別笑死我了),我的悲觀是因為台灣人長期以來,從舊國民黨開始洗腦,接著換人渣黨繼續洗,中國的妖魔化形象早已深入人心,特別是過去這三、五年,相當可怕,就跟發瘋失去基本理智完全沒兩樣,但台灣社會不但沒有半點病識感,反倒歌頌這樣一種瘋狂的反中反華。
台灣有些人喜歡自稱左派,甚至就連許多綠油油、極右到不行的人竟然也很喜歡說自己是左派或什麼中間偏左,但其實全是鬼扯蛋。另外,台灣也有極少數人約略顯露在台灣被視為禁忌的某種 "親中反美" 心態,但終歸也只是一種無從驗證的心態而已,而非具體行動或實質言論。不過,范光棣很不一樣,他半個多世紀來的親中、親共與反美以及嚮往共產主義或社會主義(就跟維根斯坦一樣),卻十足是一種具體行動。
我的書房雖然很小,書卻很多很亂,但亂中有序,幾千本書中的哪一本書放在哪個角落,我都知道,我有我自己的一套分類原則。原則之一是,我把我最喜歡或最常用到的,放在離我書桌最近處,方便我垂手可得。除此之外,我也會把一些我所特別尊敬的人的書或相關物品放在我手邊,也許我很少會去翻閱,但這僅僅是為了表示我心裏頭的敬意。
離我最近的當然就是維根斯坦的所有著作,但你知道嗎,這一堆維根斯坦的書裏頭,緊接著就是范光棣的四本書以及19年前他送我的一份手稿,之所以送我是因為,那份手稿裏頭提到一個學生,說這學生讓他彷彿恐龍消失般消失於哲學界三十年之後又重現人間,那個學生就是我。
范光棣國際知名,在西方哲學界可說早已是一種傳奇以及研究維根斯坦的先驅,但你知道嗎,他其實還編輯了一本較不為人所知的書,厚達四百頁,書名叫 "Readings in U.S. Imperialism"(閱讀美國帝國主義),從概念上探究美軍在世界各地的軍事、政治、經濟乃至文化上的帝國主義侵略。你知道是誰給這本書寫 "前言" 的嗎?就是羅素。羅素的 "前言" 寫得很長,哪天我有空再把它翻譯出來。羅素給范光棣這本書寫的序言結論只有一句再淺顯也不過的話:"讓我們團結起來,反抗美國帝國主義!"
除了羅素寫的前言,這本書也有一篇很長的 "編者序",同樣是等我哪天有空再翻譯。范光棣在自序一開頭便寫道他為何要編輯出版這本書。他說:
"越戰(如今換成在印支半島發動戰爭)讓很多美國人明白,原來這一系列所謂外交政策上的 '錯誤' 事實上根本不是錯誤,而是美國長久以來為了鞏固帝國的一種基本政策。指控美國是個帝國主義,你沒法說它只是一種空洞的修辭,或說它只是共產黨的宣傳戰。...反戰運動亟需這樣一種對於美國帝國主義之操作方式的清楚認識。...本書雖然著重於美帝在經濟層面上的入侵,但同時也著墨於美國在政治、軍事及文化上的帝國主義行徑"。
最後他寫道:
"在本書的結論章節裏頭,我們特別提到,不光是在美國內部,更是來自世界各地對於美國帝國主義侵略的反抗。其中,東南亞和拉丁美洲是目前世界上兩個主要地區,美帝透過軍事力量介入,藉以維護美國跨國公司的全球經濟利益。我們應謹記在心的是,中國和古巴因為遭受美國的抵制與禁運而深受其害,而美軍的太平洋鑑隊不斷在台灣海峽巡航,目的就是為了要讓中國的一個省份--台灣持續和中國大陸隔絕。換句話說,反抗美國帝國主義若要能成功,光是著眼於越南及高棉與寮國的侵略戰爭是不夠的...我們應想出一整套務實且有效的方法,才有可能糾正這些政策上的所謂 '錯誤'
范光棣及Donald C. Hodges,謹識於 '美國佛羅里達社會哲學中心', 1970年 6月21號"。
以下是范光棣去年四月寫的一篇文字。我想,范光棣不光是維根斯坦哲學的先驅,同時也是在兩岸議題上以及在美國各種帝國主義侵略上最具有遠見的人之一。有些想法,我可能跟他不一樣,比方說對於文革的評價,比方說極左的可行性,但大致上是認同的,對其即知即行的勇氣和熱血,更是由衷佩服。當然,有關政治方面這一切,都是我後來才慢慢知道;最早認識他時,純粹只是仰慕他對維根斯坦哲學先驅式的解讀。
陳真 2017. 03.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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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中國人
范光棣 2016年4月1日
我在中學時代最關心的是政治問題,尤其從出生到18歲出國之前經過日治時代,二次世界大戰,國民黨統治時代,及中國內戰以後兩岸分裂狀況。我那時一心要救國救民,在日記上寫:“我的思考單位,最小是國家”,我的意思是中國。如何使中國強大,恢復以前的光輝,是我的最大課題。
在出國前 (陳真按:范光棣1966年出國讀書) 我心裡已經支持共產黨。出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美國大學圖書館找毛澤東的著作及有關中國共產革命的書。念了Edgar Snow的“Red Star over China”及毛澤東選集。不但覺得共產革命是中國的將來,也確定是世界的將來。我在英語還沒學好之前就先選俄語,因為我打算在美國念完大學後去蘇聯念研究所後回大陸參加中國共產黨革命。我的思想歷程在“超越馬克思及維根斯坦”一文中有詳述。
1972年,尼克森去訪中國前,加拿大已經跟北京先建交,我寫了好幾次信去駐加中國大使館,表示希望能去訪問,但一直沒回應。尼克森去後不久,我就接到來信,叫我去辦簽證。我一個人坐飛機到香港,再坐火車到廣州,路上火車在深圳入境,那時深圳是個小村莊,全是稻田。從廣州又坐火車兩天一夜,一路黑漆漆的到了北京。
來火車站接我的是一位台籍幹部。我來時路過東京去看我四哥,他說他以前有一個臺灣同鄉朋友,20年前去大陸,不知下落,他寫下這人名字叫我去大陸時問一問。這位幹部自我介紹是台灣人,叫李平,我就拿出哥哥的紙條問他聽過這人嗎(紙條上是“呂”什麼的)?他說,就是我!他是台灣同胞聯誼會副會長,他負責接待我。那時正好有一個美國台灣人組成的“保釣團”來訪北京,有十幾個人,都是在美國左派的台灣學者。他們把我放入這一團一起招待,以後三週的活動都是台聯安排的。其中最重要的是周恩來總理接見了我們。
有一天晚上,我們正要睡覺前,突然接到通知,要我們立刻去人民大會堂有重要領導要見我們。十二點半大家在一會客廳坐好,周恩來從旁門走進來。我發現我被安排坐在他旁邊,大概是因為我年紀最大(35歲),又是教授,別的團員都是年輕的碩士或新博士。周恩來很平易近人,跟我們像朋友之間聊天一樣,一點沒架子,有問必答,一直談到四點半,他太太鄧穎超才出來叫他去睡覺。他說他只要睡3個鐘頭就夠了。
1972年是文化大革命的中後期,那年的兩件大事,一個是尼克森來訪,另一個是林彪事件。外面只知道林彪出了事,中共還沒對外公佈。周恩來先向我們說明了林彪事件,再談了很多很多事,詳情我在我當時剛創刊的國際季刊“Social Praxis”第一期中以筆名Sanford Lee發表了“Conversations with Premier Chou En Lai”.有些那裡沒報導,現在想起來還是有意思的,現在報告一下。
那時我很驚訝他對老蔣的評價很高。他說,蔣介石是個愛國者,他雖然靠美國但他不相信美國,你看他一輩子不敢去美國,他兒子就比較笨,去了美國一趟差點被殺掉(陳真按:指黃文雄的刺蔣案)。美國在培養親美派搞台獨,要把臺灣從中國分裂出去(吳國楨事件及孫立人事件),韓戰時把第七艦隊放在台海想把台灣與大陸隔開,勸蔣介石從金門馬祖撤軍,他不但不撤,反而把台灣最重要軍隊放在金門,明知我們不會打他。我們之間有默契,隔天炮打,這是做給美國看的,表示雙方都主張一個中國,內戰還沒結束!
台獨之到今天還不可能,以後也更不可能,就是周恩來跟老蔣那時安排的!我本來以為,他說的“默契”是互相不言而喻的瞭解,最近才發現報導,那時他們真的有互派使者在香港談好。那時我才知道,政治上表面看到的聽到的跟幕後當權者的操作是有很大距離的。我們普通人只有被利用,最好不要受騙去賣力。
文革時,大陸一直在鼓吹要解放台灣,有一位年輕激進的臺灣團員就說:國民黨是紙老虎,怎麼不用武力解放台灣?周恩來說:你們年輕人沒經過戰爭,我們經過的人知道戰爭多可怕,打臺灣是打得下,但雙方要死多少人呀!台灣經濟又會完全破壞,不能隨便考慮。
四個鐘頭內我們談了很多事情,現在突然想到一件事覺得很諷刺。他說中國發達以後絕對不發展私人轎車,他說我們會繼續用腳踏車,有健康又環保!坐在他另一邊的陳永貴副總理,他插入說:我最近剛從考察法國回來,我在巴黎看到一街都塞滿了車,空氣不好,比我們用腳踏車還慢!他是個農夫,在西北偏區把一個窮村莊在他帶領下轉變成模範公社,“農業學大寨”是文革時的三大紅旗之一,其他兩個是大戾及紅旗渠,三個地方我都去過,大寨還去了兩次!陳永貴當了副總理,還穿著西北農夫的衣服,那個時代真的農人工人直接參與國家最高層政治,假如這種人還在中央,中國應該是完全不同的中國。
我們這一團的左派青年都是支持共產運動的,有好幾個,包括我自己,向周總理表示,我們想回中國服務。結果,我們之中有幾位留下來了。過了幾天,周恩來傳話給我,他很實在也很坦白,他說,你的情況比較不同,首先,你的專業是哲學,我們需要的是科學方面的人才;第二,你已經有家庭,你的太太又是美國人,你太太跟孩子在中國生活可能不會適應得來;第三,你是大學哲學教授,以你的身份,你留在西方對我們比較有用。
真謝謝周總理給我的務實分析,若我那時回祖國,以我那時的極左思維,我的後果應該會跟四人幫一樣。之後周恩來見了一次,是他最後在公開場合出現時,應該是1975年國慶在人民大會堂國宴上,每桌上已經有他的致詞稿,他由人扶他上主席桌後,由別人替他念稿,之後在大家掌聲之下扶他出場,大家都知道他是來向大家告別的,過不久他就去世了。
第一次訪中之後幾年中,每一兩年會去大陸一次,都是政府邀請的。每次去差不多三星期,到處去看,各種公社,幹部學校,普通學校,工廠,古蹟,革命聖地(如延安),少數民族區(如延邊朝鮮族自治區及西藏),參加國慶等等。也見到其他領導人,如四人幫及鄧小平。四人幫沒跟他們談,但鄧小平見了兩次都有座談。第一次是周恩來去世後毛主席叫他回來主持政務。他跟我們的談話重點是報告文革的成果,也向我們保證,他絕對不會向文革翻案!
這個談話我也以我那時的筆名“范瀾”在香港左派週刊“七十年代”發表。我在那期間照了很多照片,錄了很多談話,除了寫文章之外,也常上電視及到處演講,放錄影片,宣傳文化大革命。也編輯了兩本Anchor Books, ”Mao and Lin Biao”及”From the Other Side of the River: Self Portrait of China Today”。
文化大革命現在大家都在罵,但我的看法不一樣,I know better! 我在文革後期去了好幾次,親眼看到的不但不像以後說的那麼糟,而且很好!雖然最後失敗了,但失敗不等於不對。歷史是勝利者寫的,修正主義復辟資本主義後當然要醜化前朝。其實是全體人民辛苦建設起來的經濟基礎,正要起飛的時候,被少數人搶走了。
毛澤東之偉大說不完,偉大的軍事家、政治家、哲學家、詩人、書法家,有史以來世界上有比他偉大的嗎? 但他最偉大的是革命成功後,可坐享其成之時,在晚年還不忘初衷,想在有生之年實現共產主義。雖然太急了,手下人的程度不夠,失敗了。但資本主義走到末路時,如果世界沒被毀滅,人類還是會走社會主義的路才有救。
陳真
發佈日期: 2017.03.16
發佈時間:
上午 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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