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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真 發佈日期: 2017.03.24 發佈時間: 上午 2:33
農藥管制標準偷偷摸摸大幅放寬的事,我原本以為像這樣一種荒唐事理當人神共憤才對,沒想到連這樣居然也能護航,並且把反對者扣上政治鬥爭的藍帽子。早上出門吃早餐時不小心瞄到桌上的自由人渣報,顯然就是這麼幹的。這個人渣報,估計即便是殺老母姦老爸,我看只要是綠的,他都會一概護航。

當然不是說農藥管制標準絕不能改變,但是,任何有關健康方面的事,一定是越來越嚴謹,哪有人反而越改越寬鬆甚至毫無尺度突然莫名其妙大幅解放的道理?那不是發神經嗎?而且,竟然還說這是依據我們自己的什麼農業試驗所自行研究所得到的健康標準數據,實在有夠荒唐。這種事是可以關起門來自己研究出一套與眾不同的標準的嗎?現在卻又推給農藥商,說是回應農藥商的要求,所以才放寬標準。可是,人渣黨會這麼聽話嗎?農藥商叫他放寬他就放寬?背後施壓者,絕非來自內部,而是來自美、日。

當然不是說標準絕不能改變,但是,任何有關健康方面的事,一定是越來越嚴謹,哪有人反而越改越寬鬆甚至毫無尺度突然莫名其妙大幅放寬的道理?

就比方說醫院的各項安全衛生標準,包括院內感染控制、用藥管制與副作用的限制等等等,鉅細靡遺,非常複雜;相關標準一定是隨著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而越來越趨嚴謹,絕不會莫名其妙突然偷偷大開文明倒車之理。

三十年前當醫生,跟三十年後當醫生差很多,以前很 "自由",醫生皇帝大,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各項衛生安全與健康管制標準很低,但是,隨著時代進步,標準自然就會越來越高。當你要反其道而行來大幅降低衛生健康標準時,總該有個充份理由來說明為何被迫必須如此吧?

我看到的各種護航理由都是一些很北七的說法,北七到光是想到要去回應這種北七的聲音,我就很痛苦。媽的,到底智商是要多有彈性,到底是要把智商自行降到多低,才能夠和各種北七之聲產生共鳴,達成有效溝通?

我看到的各種護航理由大致上像這樣,歸類如下:

A: 一公克食物才零點零零幾個ppm,免驚啦,不會死啦,要死也得吃上幾公斤才會死啦。

可是,會不會馬上毒發身亡,難道是我們在考量衛生安全與健康的參考標準?只要不會立即口吐白沫抽筋暴斃,就都算是安全的?

過去連續劇常有吃安眠藥自殺的悲劇情節,為何如此?因為(誤以為)死得很安祥,不會太難看。其它死法往往都很慘,略過不表,惟有吞安眠藥而死似乎最浪漫唯美了。但是,隨著藥物研發的進步改良,這項 "福利" 早已不可得。

我常開玩笑跟病人說,你別企圖吞安眠藥自殺,因為你恐怕得至少吞上一個大水桶那麼多的安眠藥或許才會達到致死劑量。我這玩笑話自然有其根據,但你總不會以致死劑量來做為一種藥物使用的參考標準吧?難道你會跟病人說:一顆藥才幾毫克,免驚啦,盡量愛吃多少就吃多少,不會死啦,要死也得吃上三百公斤的藥才會死。

B. 鹽吃多了也會腎衰竭啊,那你為什麼還吃?

這真是相當有內涵的一種辯解,我有一種自動被打敗的感覺。可是,鹽是人體生存必需品,難道農藥也是你所需要的養份?它難道不是應該越低越好、最好是零嗎?

C: 農 "藥" 嚴格來說是一種藥,它不是毒,不能小題大作。

這回換修辭學原理的探討了。這一題算我認輸好了。

D. 我們每天都嘛在吃農藥,也沒聽說有誰因此得癌症啊,洗乾淨就好了嘛。

這一題也是算我輸。

E. 經過某種科學研究,我們曾經拿一堆農藥餵了好幾隻(可憐的)小老鼠,也沒看到牠們得癌症啊。安啦,儘管吃啦,不會有事啦,科學已經證明它是安全無虞的了。

這題水準相當高。有多高呢?大約幼稚園中班那麼高吧。

有一天,我去東部某個濱臨太平洋的港灣垂釣,媽的,釣半天,竟然連一隻吳郭魚也沒釣到,於是我得出一個結論:太平洋裏根本沒有魚。這是推論一。

推論二:我很想問的是,大便就算吃上三百公斤,我也敢保證絕對不會突然罹癌或馬上暴斃,難道你會因此而拿它來當食物配料?連大便這麼營養豐富的東西你都怕,更不用說農藥了不是嗎?

其它還有很多類型的精采辯論,我就不一一介紹了,因為我怕又會引起 "熱烈" 討論,我的智商彈性指數怕沒法跟上各位。

做為一個醫生,我肯定是屬於那一類 "用藥劑量非常低" 的醫生。為什麼呢?因為我怎麼給自己開藥,我就會怎麼開藥給別人,絕不會有任何差別待遇。我自己不喜歡吃 "太多" 藥物,所以,當我開藥給病人時,我也會盡可能不要開 "太多" 藥。如果一顆就有效,你幹嘛吃兩顆呢?你是怕藥廠錢賺太少嗎?

做為一個醫生,一生得讀上至少數以千計的科學論文,也算是半個科學家了吧,我常深深有個感覺,那就是:所謂科學,特別是牽涉巨大暴利的生技與自然科學,其實就跟政治幾乎一模一樣,有著極其類似的運作與生產模式,是一種受到各方利益團體極大操弄的東西。

簡單說,在利益極大化的原則下,這類牽扯暴利的所謂科學真相,其實是很可疑的。我並非說這裏頭有著一種陰謀,而是說它始終依循著一套陽謀,一套有利於呈現 "有利真相" 的模式來產生所謂科學知識。在這樣一套所謂科學知識的運作與生產模式中,它並非真的鼓勵你去發現真相,而是盡量引導你去發現 (或者其實應該說 "發明") 有利於特定利益團體的所謂真相。

更根本的是,這樣一種 "引導",並非在個人唯心層面上運作,而是一種體制,一種結構,就像一部機器那樣,早已預設了這樣一種知識生產程式。

你當然依舊可以跑到機器外面追求真相,不會有人因此把你繩之以法打入黑牢,問題是,你很難跟機器 (或者說體制) 抗衡,為什麼呢?因為 "世界" 是這樣一種東西,"大家" 說了算;就跟鈔票一樣,鈔票的價值並非實存於其內在本質,而是 "大家" 說了算,當 "大家" 說它價值一千就是一千,一百就是一百,哪怕千元紙鈔和百元鈔其實都不過只是一張同樣的紙,只是多個零少個零而已。

當 "世界" 恰恰就是這樣一種 "大家說了算" 的東西時,事實上它已預設了藉以呈現所謂真相的既定模式。你當然可以逃出體制外,乃至逆向而行,問題是,"大家" 不會鳥你,因為 "大家" 是隸屬於這部機器的,接受其動員,因此,哪怕你所發現的真相如此顛撲不破,也往往不會產生多少漣漪。

聽起來好像很悲觀很絕望,其實也還好啦。耶穌都已經受難兩千多年了,耶穌國迄今不也連個影子也沒有。耶穌自己都不急了,也許我們也沒必要急。

你不妨把自己想像成一種 "突變種",突變種通常不會有善終,因為它往往無法存活於既有的世界。但是,突變種卻極其重要,為什麼呢?因為它提供了物種生生不息的一線生機,保存了一種可能性,使物種產生源源不絕的演化之可能,因之也較容易因應環境的驟然變化。

突變種就跟語言上的 "異例" 一樣,雖然它往往是錯的,但它很重要,很微妙,確保了語言之靈活與生生不息。譬如隱喻 (Metaphor)之為物,往往違反了現行的一切文法規則,根本就是不合文法,但它也因此而彷彿站上了語言的風口浪尖,引領著語言的不斷演化與轉變,既豐富了內涵,同時也保留了外部意義上的無限擴張之可能。一切活物往往就是這樣活下來的,依靠的不是常態物種,而是異類。

成為異類往往不是出於一種選擇,而是一種命,一種與生俱來的天性。即便天才如梵谷,都曾吶喊 "若我能有選擇,我絕不會選擇瘋狂"。異類與瘋狂基本上是走同一種命運的,唱的都是悲歌,輓歌,但他們卻帶來新生命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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