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就很不喜歡(被人)上課,上久了,真是會要了我一條小命;因此,只要能溜、能翹課,絕對不會浪費一秒鐘在課堂。大學六年 (實習那一年不算),我走到海邊、走向荒野、走進電影院的時間,肯定遠遠超過我走進教室;不是因為我缺乏求知慾,而是因為台灣的教育實在很缺氧。許多課,真是聽得很痛苦,經常很想當場乾脆掐 LP 自我了斷算了。
大學畢業後還是一樣,凡是什麼研討會有的沒的,能免則免,不用算我一份。我不是說那些東西統統沒用,而只是說那些往往不是我的食物與養份,我的大腦和心靈更需要一點別的東西。來到國外後,方才覺得上課或研討會多少還是有點趣味。
"為人師表" 是很不容易的,像我就沒這本事,只能起到自娛、自慰(自我安慰)的作用而無法 "娛人"。為什麼呢?原因有二:
第一點,你得有本事站到比聽眾高出很多很多的一個高度上才行。沒有這樣一個高度落差,"第二點" 更重要的成份就無從產生,那就是趣味,簡單說就是一種帶有強烈熱情的啟發。光有高度不一定就有本事 "娛人",自娛基本上還是簡單些,至少不會有讓別人腦子缺氧壞死的風險。
梭羅說他也很不喜歡聽課或聽演講,太無趣了,他說,講者往往少了一個東西,我給它翻譯做 "重劑量的我我我"。對此我亦深有同感。當然不是說講者要以 "我" 為第一人稱,人家維根斯坦寫東西很少出現 "我"字,但他一生所寫的千萬言,就如他自己所說,不過就是一種痛苦的私人日記、個人告白。他甚至還說,除非你對 "他"這個 "人" 感興趣,要不然實在不值得閱讀;哪怕他談的是數學與邏輯也一樣,依然是個 "我" 字,只差沒把 "我"字給寫出來而已。
曾經在台大雲林分院工作時聽過一場外賓演講,倒是印象很深刻,完全有別於過去的各種聽課或聽講經驗。不過,講者名字我忘了,好像是中研院一位老學者,內容具體講些什麼我也沒法還原,只記得講者講到兩種人類,應該就是尼安德塔人和咱們的祖先 "智人"吧。講者提問說,為什麼前者腦子也很大,一點也不笨呀,而且勤奮賣力,打獵求生使用工具,各項技能皆備,生活相當務實,競爭力應該很夠,怎麼反倒消失了呢?
反觀咱們的祖先,各項考古證據顯示,生活似乎有點不太務實,某些所作所為的目的性似乎不是很強。套句管理學還是什麼學的專業用詞,也就是說,生活中有一部份的活動是沒有什麼 "產能" 的,更具體地說,根本就是在玩啦。那位演講者認為恰恰就是因為這樣一些 "沒有用" 的活動,對整個物種的生存起到一種關鍵性的作用;而那個很老實也很聰明但十分務實的尼安德塔人,因為太務實了,反倒失去應變環境變化的能力而滅絕。
講者原始內容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我這番轉述則屬我個人加油添醋的低俗抽象畫,多多少少扭曲了原意那是一定的,不過,給我的啟發大致上是這樣沒錯。如果有人對我經常浪費許多生命在沒有用的電影、小說或風花雪月上,乃至長時間的發呆,千萬不要過度指責,也許這些不具產能、 "玩" 的本事,恰恰有可能影響全人類的存活,至少它影響了我個人的存活。我若不是這樣活而是跟大家一樣務實地活,我的生命將不過是一團空洞的稻草。
陳真
發佈日期: 2017.03.28
發佈時間:
下午 8:43
請稍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