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可能一出生就漂流荒島,成為魯濱遜,一人遺世而獨立。但概念不可能,它肯定是個網,密密麻麻叢集而生,不可能孤立;就好像任何語言必定一整套,透過各種文法,具有無數的排列組合,產生無窮的句子,不可能有一種語言就光只有一句話。
概念也一樣。當某人持有概念 A,就很可能也同時持有與概念 A 氣味相近的概念 B,以此類推,你就能推出一整個概念的網子來,從而看見一個 "世界"。不用看八字,不用研究推背圖,光是從一句話就有可能推出某個人的一整個世界來,從而推想出他可能是什麼樣的一個物種 (form of life)。
維根斯坦有句名言概括了他晚期的一整個基本思想輪廓。他說:"To understand a sentence means to understand a language." (了解一個句子,意味著了解一套語言。) 不同物種操著不同語言。表面上一模一樣的一句話,卻有可能意義大不同。狗講狗話,獅說獅語,即便表面發音一模一樣,狗與獅仍然說不上話。人雖然表面上都說人話,依然物種有別,各有天性,彼此有著截然不同的 "語言",哪怕咱們全講的中文。
物種有高有低,有智有愚,高的看得見低的,小的看得見大的,少的看得見多的,聰明的看得見蠢的,反之卻不然。我看得見你,你卻不一定看得到我,因為我太渺小太微弱太異類了,不存在你的視線裏;而你做為一群主流龐然大物,天天如雷灌耳,天天鎂光閃爍,我就算不想聽見看見你都很難。聰慧者知道北七的心,反之卻不然。北七們總是以為大家都跟他一樣,想一樣的事,吃一樣的糧食,做一樣的夢,事實卻非如此。套句梭羅的話,他沒法和北七們齊步並進,因為他很可能 "聽見不一樣的鼓聲";有些鼓聲來自內心,只有極少數人才能聽見。大多數人卻只聽得見外在喧嘩。
陳真
發佈日期: 2017.04.06
發佈時間:
上午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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