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去看 Jim Jarmusch 的 "Paterson",片尾有一首詩,很催淚。如下:
The Line
—Ron Padgett
There’s an old song
my grandfather used to sing
that has the question,
“Or would you rather be a fish?”
In the same song
is the same question
but with a mule and a pig,
but the one I hear sometimes
in my head is the fish one.
Just that one line.
Would you rather be a fish?
As if the rest of the song
didn’t have to be there.
詩這東西很奇怪,莫名其妙幾個字卻能打動人,就像遭到敵人偷襲,不知從哪找到個縫,就能鑽進你心裏。哲學,特別是維根斯坦式的哲學,雖說宣稱 "只能由詩寫成"(維根斯坦語),其實是另一種文字,一種彷彿以數學寫成的詩,有別於一般所謂詩。
雖然翻譯詩是不好的行為,不過怕很多人看不懂英文,借用現成的翻譯如下,我只改了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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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首古老歌謠
我的祖父常常唱起
歌詞這樣問道:
"抑或你寧願做一條魚?"
同樣在這首歌謠裏
還有同樣的問題
但說的是騾子和豬
而時常迴響在我腦海中的,是魚
就只有那一行
"你寧願做一條魚嗎?"
彷彿這首歌的其它部分都不需要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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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詩寫得真好。
回家時順手從架上借了一本書,Peter Gay寫的 "Weimar Culture: The Outsider as Insider",劉森堯翻譯。裏頭有一章講的就是 R.M.Rilke(里爾克),幾十頁,剛剛給看了一遍。這一章有一頁卷頭語,寥寥幾字,於我心有戚戚焉,似乎恰恰呼應了這電影。Gay如此寫道
"里爾克了解生活和詩的距離。他看得出來他這個時代的混亂所可能導致的危險:
「長久以來,我們經常把藝術的召喚混淆成全身投入藝術的召喚。」以致這個時代的藝術活動變成遠離了積極性的情感生活,越來越把年輕人帶離生活本身。
顯然,里爾克比他的門徒更清醒..."
詩人Leonard Cohen也曾經這麼說過:"詩是生活的證據,是生命燃燒過後的一點灰燼。" 也許不光是詩,哲學、音樂、繪畫乃至政治也一樣,全都得回到熾熱的血肉生活裏,才得以誕生。我常引用的 Oscar Wilde那段話就講得更白了,他說:"我把一點寫作的才華放入作品中,卻把所有的天才投入生活。"
電影中,詩人記滿詩句的筆記本讓一隻笨狗給咬爛了(笨狗在此:https://goo.gl/ZVR7RE),多年心血化為烏有,很沮喪,但他安慰自己說,"不過只是一些文字,遲早都會消失"。文字、音符、線條、光影和思想等等等,不管重不重要,它們終究還是得來自生活之中。再偉大的所謂天才,也依然是在血肉生活裏誕生,而不是向蒼白虛空裏求。即便是一加一等於二這樣一道數學式子,我50年前的理解跟50年後的理解已截然大不同,儘管答案一樣是 "等於二"。數學始終是簡單的,技巧的,蒼白的,但50年光陰的燃燒並不容易。
陳真
發佈日期: 2017.04.07
發佈時間:
上午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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