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效禹,我不認識李承龍,但心儀已久。不是仰慕其想法或作為 "本身",而是仰慕他像個 "人"。
我沒法替他回應,但我私自相信,這位王尚智先生之描述,對李恐怕依然也還是一種誤解與貶低,依然是一種爭議化,聽起來就好像說:"這個人很怪哦,很荒唐哦,但他其實並不壞哦"。我們去動物園看猴子看各種珍禽奇獸,基本上也是這樣一種 "眼光"。我們不會真的去仰慕一隻猴子,不管牠多可愛。
不過,我講這樣對王先生並無譴責之意,而僅僅是一種事實陳述。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理解與態度,終究難以究竟,許多時候,即便被人當成猴子看,你也很難苛責,畢竟不管是對一個怪物或是對一個俠客與聖徒來說,那已是一種難能可貴的善意。
Jacques Derrida 曾經說過大約這樣的話,他說,他相信:一個人,對於另一個人,也許僅僅只是驚鴻一瞥,但其理解程度,卻很可能遠遠勝過一個對其種種資訊或作品十分熟稔的人。我非常能認同這句話,並且深受其苦。一個人,即便他對你 "願意" 抱持善意,即便他與你熟識半個世紀,但他對你的理解卻很可能比不上路邊一條流浪狗對你的理解與善意。
當然,在無數痛苦中,也益發顯得 "理解" 以及由之而來之深刻感情之可貴。所謂士為知己者死,或許就是如此。
我不是有那三句名言嗎?
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樣的人。
沒有沒有沒有,我從沒有那樣的想法。
不對不對不對,我完全不是那個意思。
這三句話基本上可以濃縮成一句,在與人接觸的百般痛苦與尷尬中,我心裏常浮現這樣一個聲音:"為什麼你會以為我是那樣的人?"
一個與我熟識多年、事業極其有成的好朋友,經常要我找一些名氣很大的政治人物跟他一起碰面之外 (我始終一再推辭。這些政治明星想要見我都見不到了,我怎麼可能會無聊到還想主動去找他們見面?)。除此之外,他還一直要我做一些我絕對不可能去做的事。你就算給我全世界的財富,或是送我一顆星球,我也不可能去做那樣的事。比方說什麼事呢?他想請我演講,講什麼?講 "我的人生哲學"。可是,如果你真的相信我的什麼 "人生哲學",你還會逼我做這種與我的美感完全背道而馳的醜事嗎?
我平常為人,總是盡一切可能努力當一隻猴子被迫演猴戲來取悅他人,寧可做賤自己,也絕不想傷害別人的好意。但是,太卑鄙的事,或是太沒有美感的事,我做不來就是做不來。我跟這位朋友情同手足,但在 "理解" 這一點上卻好像兩個完全不同星球的人,幾與陌生人無異。
這意味著,"理解" 需要一種親近性,你得跟對方是同樣的物種,或至少是相似的物種,然後你才有可能理解他,就好像我很難理解一隻蚯蚓一樣,我沒法理解牠整天鑽在泥土裏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與渴望,是一種什麼樣的生命?
三十幾年來,我的手機或家裏的電話從來不會響,完全靜音,除了特定公事我會回電之外,完全不接電話。我也幾乎不使用Line或 Email。為什麼?我一點都不是一個封閉的怪人,卻被逼著只好盡一切可能與世隔絕,為什麼?因為太痛苦了。除了誤解還是誤解,與人溝通實在很難,老是被迫演猴戲的尷尬窩囊滋味很不好受,痛苦程度,勝於一死。
當然,大部份人並不會讓我感到這麼大的痛苦。不過,電話或Line或 Email這樣一些東西一旦開啟,不用多,只要三、五個人鍥而不捨地大量濫用它,你就只好關掉跟整個世界的連繫管道。也許你會說,你可以把他們列為黑名單,進行封鎖啊,但我基本上並不想要這樣對待朋友,我寧可放棄使用這些所謂現代科技。題外話。
陳真
發佈日期: 2017.04.25
發佈時間:
上午 1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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