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先生好,
世界变化的速度往往远超过我们的预期。感觉才 "不久之前",比方说,即便已经来到90年代,台湾政治气氛已十分开放,批评政治已无人身安全的危险之时,绿色仍然是一种禁忌的颜色。那时我刚当医生,身上背着一个叛乱案,在医界,在学界,不管走到哪,人见人怕,人见人厌,就跟一只流浪狗四处任人嘲弄羞辱没两样。
如今,台湾的医界和学界简直就是绿到爆,绿到化脓流汁,但在二十年前,即便是已经来到九零年代中期,即便是绿到发黑、隶属长老教会的马偕医院,别说提及绿色,就连什么事也没做,就光是口头上提起病人的 "人权" 二字依然犯大忌,马上会引起周遭众人的强烈厌恶、疑惧和鄙夷,因为人权二字曾经是绿色的代名词。如今,颜色却整个逆转,人权满天飞,统独亦然,反倒是统一变成一种惹人厌的禁忌。
我记得,九零年代初期,总部在美国和日本的台独联盟说要迁盟返台,打算登陆台湾。我当时心里的感受是:这怎么可能?登陆月球应该还更容易些。
同理,我认为台独和这个绿油油的人渣党高点已过,从此将一路走下坡,而且速度之快,很可能会超乎我们的想象。我相信在我有生之年肯定是能看到五星旗飘扬在台湾的。我反倒比较担心届时我会不会又再度沦为极少数的一方,成为祖国的俎上肉或黑狱亡魂。
在各种颜色的转换中,道德自然也起了一定的作用,比方说,国民党全盛时期就如同现在的民进党一样,嚣张跋扈,胡作非为。当然,这年头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再任意杀人关人了,但其跋扈本质却没两样。
圣经说,人心厌恶不义。我亦如此相信。人心终究还是会向着善的,就像河流哪怕九弯十八拐,终究得流向大海一般。
除了道德因素,更重要的是利益与虚荣,或者说现实利害。台湾人更是如此。台湾人其实是没有什么意识形态的,更没有政治信仰,谁发光,他就依附谁;谁闪烁,他就认同抬举谁;哪面旗子给他好处,他就举哪面旗;哪一种颜色酷炫,大家就会一窝蜂追逐。依照这样的基本性格,有可能不统一吗?有一些大陆学者头脑不清,比方说李毅,认为台独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化,所以非赶紧武统不可。这样一种政治观察是完全不及格的。
至于回归祖国,老实说,我已展开八至十年的回归计画,近日即将再度展开回归祖国考察之旅,这回目标是青岛,继续追寻沈从文的足迹,我想看看他所曾经看过的海,踏上他所曾踏上的每一个脚步。
不过,话说回来,在文明水平上,回归祖国定居让我感觉有点像回归丛林。一个人之所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意味着他并不是想去丛林里过好日子。
老实说,个人想回归原因有四:
一,实践小时候的党国教诲,想 "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进一步站稳维护世界和平的反美基本道德立场。
二,同样也是党国教诲,希望用我一点余生,"拯救水深火热的大陆同胞"。特别是祖国较为欠缺的临床精神医学方面,恰恰是我的唯 "二" 专长之一。
我总是对那些应该接受适当的治疗与照顾,但却因为经济因素或愚昧而放弃医疗与照顾的人感到很痛苦。只要外来一点点帮助,当事人就很可能可以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我能做出有益于他人的本事并不多,治疗精神病人倒是还在能力范围内。我常看到一些新闻,大陆上依然有许多人,因为罹患精神病,居然还是采用台湾二十几年前的囚禁作法。我要是能有机会在大陆某个小镇开个诊所,哪怕一毛钱都不赚,甚至还倾家荡产我都很乐意,只希望应该被医治的都能得到良好的医治。
三,来自海里的鱼,自然就会想再回到海里去。
我实在受不了台湾这样一种低能低级庸俗浅薄愚昧到极点但却又极端自大毫无半点自知之明的井底之蛙的世界。所谓文化底蕴这东西,对我来说,犹如空气一般,不可或缺。
四,回家。
许多西方世界的生活水平很好,知识与艺术鼎盛,社会福利完善,人与人相处愉快,但是,再好的异乡终究是异国它乡。人慢慢老了,总会想回家。
家的概念因人而异。基本上,我属于世界,同时也属于中国,即便当我曾经是一个台独份子时,我亦从来不曾背弃我的文化母体。我没法把这一切入骨的文化血肉从我身上割舍。我若生前回归不了,死后也总得回家去。
所谓 "老子一气化三清",一个生命三种形象,麻烦把我的一部份骨灰,洒在我爹娘坟上,永世不离,一部份则洒在沈从文坟前那块大石头底下,另外三分之一则与维根斯坦相伴。
陈真
發佈日期: 2017.05.03
發佈時間:
上午 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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