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
大陆精神医学较落后,但是大医院应该还不至于落后得太离谱,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尖端科学,不过就只是很普通的一些医学知识。如果你堂兄遍访名医依然没有明显疗效,大概有几个可能:
一,疾病的本质:
不管是哪一种精神疾病,都没有保证痊愈这回事。特别是某些重大精神疾病,例如精神分裂症(台湾现在改名称了),疗效落差很大,因人而异;而且很容易慢性化,也就是症状始终存在,只是尽量减少疾病带来的伤害,延缓其退化。
二,病人方面:
药物服从性的问题,也就是病人究竟有没有服从医嘱,好好吃药及接受其它治疗。
三,医生方面:
诊断或治疗有误。这部份可能性不高,毕竟临床医学实在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但是,话虽如此,有时仍然会牵涉到药物的选择与剂量是否适当,以及诊断是否精确等等。
诊断一个病人,前前后后要花很长时间,许多时候不可能一次完成,因此不可能光是透过三言两语转述就能做出论断。同样一些症状,背后很可能有各种不同的原因或疾病。比方说肺结核病人常会咳嗽,但是,你总不能看到病人咳嗽就怀疑他得了肺结核,说不定一点病也没有,说不定感冒,说不定肺癌,可能性太多了。
精神疾病也一样,没法凭空论断。不过,台湾倒是很多八卦名嘴型精神科医师,比算命仙还厉害,往往看两行新闻报导就能下诊断,进而做出无数 "专业" 评论与指导。我的功力还不到那个等级。
四,社会与环境因素:
也就是说病人所处的 "环境" 问题,包括个人的以及社会的环境等等等,都有可能对疾病产生型塑作用或不良影响,使得疗效大打折扣。就如同空气污染会使得许多呼吸道的疾病恶化一样,药物虽具有根本重要性,但它终究不是唯一,更非万能。
早期有些研究发现,越是较具原始型态的社会,尽管精神医学较不发达,但是,精神病人的发病后果却反而胜过高度发展的所谓文明社会。为何如此?也许原因很多,但是社会的包容性与接受度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有可能对疾病产生正反面的各种影响。
另外,当病人看过许多医生依然没法改善病情时,经常会四处遍访所谓名医,这是必然的人之常情。不过很重要的一点是:不要在接受甲医师治疗的同时,却又轻易听信乙医师根据转述病情而来的片面见解,因为这很容易会伤害原有的医病关系。不好的医病关系,治疗效果往往也会大打折扣。更换医师是可以的,但不要骑驴找马,因为马随便给意见很容易,也很粗糙,但是病人往往会因此对原有的驴医师产生怀疑而失去基本信任,那么,治疗就更不可能成功。
很对不起没法帮你什么忙,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临床医学有它一定的操作方式,不是一种单纯概念化的东西,没法隔空抓药,凭空诊断,那样太不负责任我觉得。
一位女作家之死,台湾最近又开始在搞猎巫,很可怕,很不可思议,我没法想象在一个文明理性的健康成熟社会中(比方说英国)会老是有这种脑子进水的发高烧猎巫现象,就像一种瘟疫,不定期就会发作,极其疯狂;众人打起火把,四处寻找巫婆踪迹,凭着片語隻字,凭着各种想当然耳,凭着一己之心理投射,凭着各种临时打造、具有高度选择性的所谓信息,凭着对于任何个别人事物之一无所知,竟能轻易找到猎物,杀害之,凌迟之,从中究竟能获得什么样的一种嗜血快感,我实在无法理解。而这一切疯狂败德反智嗜血与无情,却总是打着温情与正义的旗号,谁敢唱反调,谁就是巫婆的同路人。
我常说,咱们巴勒网只膜拜一个神明,名字就叫做 "个别人事物"。因为,理解任何一种概念都很容易,不管多艰深多抽象,只要聪明才智足够,就能轻易议而论之,析而解之。但是,概念以外的血肉世界却非如此,想要理解它却极其困难,你得进入无数细节之中。而且,它就像一幅画,一首歌,不会只有一种聆听方式,不会只有一种心领神会,不会只有一种观看眼光,而是无数种。
一个社会,科技进化并不难,经济发展也很容易,只要有人有钱,原本一片荒芜,很快就能盖出一片摩天大楼,祖国最擅长这一套所谓 "进步" 了。但是,那些微妙细腻的东西之改变,却十分困难,恐怕得花上千年光阴。许多时候我其实是绝望的,我几乎不相信会有改变的可能,只是不想让自己陷入绝望,于是我们就自己跟自己立个千年之约,期待千年之后。或许千年之后,能有个陌生人来到我们的坟前,洒下热泪,告诉我们说,千年已过,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陈真
發佈日期: 2017.05.04
發佈時間:
上午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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