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林義雄十分在乎他所謂的 "鳥籠公投法" 之所謂 "補正",認為應把所謂權力交到人民手中,實行所謂直接民權,這才是民主,否則就是假民主;假民主的政府是必須推翻的,沒有絲毫存在價值的。以上是林義雄的一個基本信念;不是一般理念或個人意見哦,而是無可動搖、必須生死以之的普世信仰。
我沒法理解一個人怎麼會產生這樣一種怪異反智的信仰,彷彿政治與社會諸原則只是一種像物理公式那樣的定理,不但足以定性定量,而且精確到小數點第三位,無須討論,無可質疑,不證自明,毫無疑義。但在我看來,如果必須如此輕易就能公投、如此輕易就能否決一切政策與人事才叫做民主,那麼,民主將是一場災難,民主將是一條通往地獄之路。
台灣如果想要毀滅得更快一點,那就趕緊依林義雄的信仰,開放一切公投事項,並且根本不應該設立任何立案門檻,那真是對主人不敬,理當只要你我當主人的高興或不高興,隨時隨地就可以來個公投。
人渣黨長年以來以此鬥爭、抹黑國民黨,無往不利。但是,當人渣黨自己掌了權,他當然不可能笨到去實行他已經裝模作樣喊了三十幾年的 "民主信仰"。為什麼?因為這群人渣本來就是喊假的,那些所謂民主理想純粹只是鬥爭抹黑國民黨、藉以騙取選票的工具。但是,林義雄跟他們完全不一樣,林義雄百分之一億是當真的。
為了達成其所謂民主信仰,林義雄最近發起一個禁食活動,結果雷聲大雨點小、潦潦早草草地結束。如今520老早已過,抗爭卻無下文,林義雄因此招來許多惡評。我在YAHOO新聞上看到無數留言,覺得很訝異,人們幾乎一致地把林義雄描繪成一個 "假絕食、真偷吃" 以及貪生怕死、貪圖名利之徒,詭詐猥瑣,講得非常難聽,簡直就是個人渣。
問題是,林義雄根本不是那樣的人。相反地,我敢說,在台灣,乃至在當下全世界之中,公眾人物也好,一般人也罷,我找不到一個比他骨頭更硬、更無私的人。我不曾挨過慘無人道的酷刑,因此,就連我對自己都沒把握一旦當我遇到跟他同樣的處境時,是否還能挺直腰桿,不但絕不妥協,而且毫無一絲虛榮、私心與怨恨,依然能一心利他。我很可能會乾脆自殺算了,以解脫各種非人的身心靈折磨與痛苦,畢竟死比較容易,但是日日夜夜承受痛苦與誤解卻極其艱難。
在某個意義上我甚至相信,一個這樣的好人的一條命,絕對抵得上一個國家的滅亡。在我心裏頭某個天平的兩端,林義雄一個人的重量,絕對比一個國家還要沉重。
講這些,只是我想講的一切的一個開端,但是講到這裏我就幾乎已經無言了,不是詞窮,不是沒話說,而是能說的東西太多,我能從何說起?而且,我知道,當我竟然得花時間講這樣一些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普通常識時,意味著我與我的 "聽眾" 之間有著一道幾乎不可能跨越的鴻溝。這就如同當你必須花很多時間反駁說耶穌絕對不是一個人渣時,你想,你跟你的 "聽眾" 之間,是不是幾乎已經沒有任何溝通的可能性了。
三十幾年前(1984年),林義雄出獄,我寫了一封公開信登在黨外雜誌,迎接他的歸來,當時很多人說我是不是不要命了?小小年紀,膽敢寫這種公開信向林義雄致敬。那時候的林義雄,依然一身污名。入獄之前就更不用說了,簡直就是罪無可赦的無恥惡棍。
林宅血案後,國民黨甚至在殺害他一家人之後還企圖透過當時的主流媒體--例如中國時報,嫁禍林義雄以及嫁禍給黨外,暗示說滅門血案是苦肉計,為的是想栽贓偉大的國民黨政府,同時也暗示說因為林義雄在美麗島偵訊過程中太配合了,並且還出賣同志,以致於受到黨外及海外台獨份子們的 "懲罰",予以滅門,殺害全家。
但事實上,林義雄是當時完全不屈服於酷刑的極少數人之一,甚至當蔣經國有意放他一條生路時,他卻堅持要跟同志們共生死,不願一人獨活。
那時我在台北念高中,在書局都還能找到一些抹黑他的書,比方說我那時就在台北重慶南路上買了一本書叫 "林義雄的悲劇",通篇就是在抹黑林義雄,說他因為貪圖名利,走上政治之路,誤入歧途,結交台獨暴力陰謀份子,以致於害死自己的一家人云云。全書表面上好像在同情他的遭遇, 其實卻是對他進行人格毀滅。
林義雄當時在一封家書裏頭寫了一句話,他說,那些真正認識我林義雄的親友們都知道,我林義雄並非青面獠牙。我始終對這段話很感動,甚至一直到現在,每當我感受到一種飽受誤解與污名的難言痛苦時,我就常會想起這些話。那些真正認識我陳真的人也許會相信,我陳真並非青面獠牙。
像林義雄這樣一個如此勇敢、正直而無私的人,不但一家人遭受殘酷屠戮,自己遭受恐怖刑求,卻還飽受一身污名。如果不是因為林義雄,我想我這輩子根本不可能投入政治,我從小最大的第一志願,不過就是想當個農夫,腦子裏經常想的,就是以後要種些什麼樣的蔬菜水果。第二志願則是走入實驗室,想從事基礎醫學研究。如果不是林義雄,我以及我的家人的所有整個人生都會完全不一樣。許多時候,你很難說 "不悔",但這一切幸與不幸畢竟都是我自找的。
我還沒開始講我想講的,但不管什麼事,不管什麼想法,在這樣一種公開園地,大概就也只能如此講個皮毛,講個 "第一課"。我之所以突然想講這些,跟底下這篇報導有一點關係。我不想損人,但是,不管怎麼改朝換代,似乎永遠就是會有這樣一種基本情節:
人們似乎個個都很聰明,主流何在,他就倒向何方;時下吹些什麼風,他就迎合那樣的風向;眼前掛哪一面旗,說哪一套話,他就舉哪一面旗,說哪一套話。至於那些逆風而行、企圖逆流而上的人,必然就得飽受污名嘲諷鄙視與訕笑。
我並不是說李承龍跟林義雄一樣偉大,我並無比較之意,同時我也不認識李先生。而且,在時下這樣一種 "不會死人" 的所謂民主時代,一切極端恐怖早已遠颺,任何作為再怎麼居於弱勢,所能招來的折磨早已今非昔比,這年頭其實根本說不上什麼勇敢或勇氣了。
我只是覺得,對李承龍這樣一種以身試法的好漢作風,給予那樣的負評,說他是什麼 "政治邊緣人向中國討飯吃" 等等,這其實只是突顯了說這話的人心態之猥瑣可鄙。其實,這類負評與污名,從三十幾年前一直到現在,從年少到中年,我都還一直扛在身上。
在一個只相信權力和權勢地位的社會裏頭,任何異於主流的行為其實都只會招來鄙夷、嘲諷與疑懼,除非,除非你今天擁有某種隆崇的社會地位或權勢,那麼,人們看待你的眼光自然就會大不同,自然就會換上另一套美好的評價系統。
今年換了工作,這工作是人家跑來找我,而非我自己去應徵的,但據說 "深深認識" 我三十幾年的對方,居然千方百計只想確保一點,那就是希望我不要跟同事談政治。我覺得很荒唐也很無奈,我又不是低能的窩囊廢,我逃避台灣人對於島內政治的高度熱衷及瑣言碎語都來不及了,我幾時曾經去跟哪個同事談過一秒鐘的政治?我會那麼沒出息嗎?我生平最害怕最厭惡的事就是有人想跟我談政治。政治不是用談的,甚至也不只是用做的,而是應該拿一條命甚至一家人的命去換的。
其實,今天哪怕我只是一個小衙門裏頭的小主管,人們對我的態度與評語肯定就會馬上一百八十度轉變了,保證再也不會有人會擔心我跟同事談到政治,而且會希望我盡量談,並且引為榮耀。
一個社會,真正的為惡者,與其說是檯面上那些政客人渣或無恥的御用文人,倒不如說是一心膜拜權勢、努力向主流勢力靠攏、無腦反智面目模糊的烏合大眾。就如我們常聽到的說法,邪惡其實是一種十分平庸常見的現象,而非人性的特殊異例。如果這個說法是對的,那其實也就意味著:良善本身,似乎註定了一種 "當下的" 悲劇本質,唯有當它成為一種過去式,它或許才有可能被人們所意識到其美麗與良善。
陳真 2017. 06.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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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李承龍砍日銅像原因 師大教授:政治邊緣人為向中國討飯吃
上報2017年5月31日
因大砍八田與一銅像頭,而聲名大噪的前台北市議員李承龍,日前再砍北市逸仙國小前的石狛犬銅像頭,再度引發熱議。其動機外界多半認為是因李承龍仇日,但師大政治所教授范世平卻認為,應該只是為中國工作,「混口飯吃」。
李承龍的作風極為大膽,在砍八田與一銅像頭和石狛犬銅像頭時,還在臉書大開直播,絲毫無畏他人的眼光。他聲稱如此行徑是為使台灣去日本化,但是師大政治所教授范世平卻不那麼認為,29日在臉書上大談他所分析的「李承龍的犯案目的」。
范世平分析,李承龍不可能為打知名度,因為全國人民都知道他;也不可能是為了要選市議員,統派要當選的機率幾乎是0;讓人民更反日,也是不可能的,他的行徑難以撼動台灣是親日社會的事實;讓台灣人更支持統一,絕不可能,台灣人只會更討厭討派團體,因為破壞文物。
對於李承龍的目的,范世平猜測,可能是「純粹發洩」,因自身討厭日本,看到獨派砍蔣中正銅像的頭,「我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又或者受到中國所託,他可能替中國在台灣做業績,以獲得補助。
范世平文後還不忘感嘆李承龍的處境,他說,一位政治邊緣人與失意者做出一件刷存在感卻毫無實質意義的事,「其實充滿許多無奈與哀傷」,甚至他喊的政治口號與訴求都是假的,「為了一口飯倒是真的」。(林彤/綜合報導)
陳真
發佈日期: 2017.06.01
發佈時間:
上午 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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