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腦和電腦有一點可能不太一樣，人工腦也許可以獨立 "理解" 一個個資訊 (如果這也算是一種理解的話)，但人腦卻需要一種概念上及經驗上的 "參考架構"，就像透過一種座標，你才有辦法定位一樣；也許是知識，也許是經驗，也許是一些思索，乃至是直覺與情感，正是這樣一個參考架構讓我們足以理解世界。

簡單說，我之所以知道A，理解A，是因為我知道B，理解B。同理，我之所以知道B，理解B，是因為我知道C，理解C。換句話說，我之所以有可能知道A，理解A，是因為我知道並理解了 B、C、D、E、F、G.....，這一切，構成了一個概念與經驗網，就像在捕捉昆虫那樣，藉以捕捉瀰漫於無邊無際的時空中各種與該網相對應的資訊，使之產生 "意義"。這樣一個參考架構的內涵，於是在根本上決定了你如何理解人事物。

許多時候，我對溝通感到悲觀。有些人聽了這話會很不爽，因為他以為這樣的一個陳述是一種傲慢，一種挑釁，但它其實只是訴說了一個可悲的事實。

溝通之所以悲觀，乃至許多時候近乎絕望是因為，你看得見他，他卻看不到你。他不知道、甚至也不可能知道這個事實，除非他不再是他，除非他更換或充實了原有的參考架構，進而對人事物有可能產生新的理解。

我經常反覆數算一些事，比方說我幾歲了，而他們幾歲？數算之後，往往感受到一種衝擊，一種悲愴，一種恍然大悟。原來，當我還整天躺在劍橋的草地上想些有的沒的哲學時，林義雄在我當時那個年紀，卻慘遭滅門之痛，而且飽受酷刑，身心俱殘。原來，當我如何如何碎了我父母的心時，我父母原來還如此青春；原來，當我父母在我現在這個年紀時，正為了生活與健康焦頭爛額飽受折磨之際，我卻離家出走，正在和國民黨拼命，風波不斷，災厄連連；連黑道也敢惹，黑夜挨了黑槍，走過一趟鬼門關...

經過這麼多年，這麼多折騰，我這才似乎終於看見、聽見那些我過去看不著也聽不見的東西。一個淺薄者無法了解一己之淺薄，除非有一天，他潛到水底，有了一種新眼光，彷彿才能看見。這事恐怕誰也不能例外，差別只是在於態度，在於病識感；一樣都看不見，有些人卻以為自己看見了，甚至憑著不知哪來的信心，顧盼自雄，得意非凡。但事實上卻是做一湯匙，講一畚箕，一粒田螺煮了九碗公湯；吃三把青菜就以為成佛了，給他一點顏色就開起染坊；讀了兩篇文章，就以為自己是個思想大師了。

維根斯坦說得對，他說：你不要輕易去反駁那些說話當真的人，因為你很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反駁什麼。

許多時候真是很難想像，天啊！怎麼有人會笨到這種程度？笨倒是沒關係，可他怎麼會以為自己很聰明呢？人家走過的橋恐怕都比你走過的路還多，人家經歷過的世界，打過的仗，讀過的書，比你大上一萬倍，你怎麼會以為你可以跟人大小聲呢？你事實上連別人在講什麼都聽不懂，卻照樣很敢說，很敢嗆聲，得意非凡。我認識不少這種自以為是領袖、菁英的學生或學者，我常想，要是他能真正意識到自己的可笑與低能，恐怕會痛苦得非跳樓不可吧。

底下兩篇文字，就給我這樣的感覺。要寫出這麼傻逼又得意的文字，這等境界倒還真的很不簡單，不知道平常是吃什麼牌子的飼料？這就如同我要是自哼自唱自己作曲兩句，頓然以為自己就是莫札特再世，很得意，差不多是這樣一種 "境界" 吧。

陳真2017. 06. 21.

======================
觀點投書：乖乖就好？談李家同們的傲慢與偏見

潘寬

2017年06月20日

風傳媒

最近有則新聞，李家同在金門大學畢業典禮致詞時，因為畢業生進進出出，沒有全程坐著聽講而生氣，表示不被尊重，甚至還說「竟然敢站起來走掉」、「像個大學生」等。

結果新聞一出，下面立刻有金大的同學留言表示，當天禮堂內溫度相當高，學生們穿著學士服，許多人都汗流浹背，只好去外面透透氣。很明顯這是場地的問題而非學生的問題，作為一個講者，他不僅沒能去瞭解眾人離席的原因，反而完全沒有同理心地大加撻伐，將他高高在上的傲慢與偏見展露無遺。

身為他的著作「讓高牆倒下吧」的讀者，除了感到遺憾，也不禁要質疑，他所強調這種「一味服從」的態度究竟對不對？尊重，能無限上綱到不講理嗎？延伸來看，這跟我們面臨的世代正義問題其實有著高度關聯性。

傳統儒家思維強調服從，大人總認為「乖小孩」才好。然而事實卻讓我們知道，盲目地服從根本就是一種災難：當人們誤信獨裁政權或極端宗教而在不知不覺中造成各種迫害、員工因盲目服從上司而換來血汗超時的工作處境、當南韓世越號船難發生時，唯有不服從「待在房間內」的指令，跑上去甲板的「不乖」學生，才有較高獲救的可能。從這些歷史可以得知可以一味服從是不正確的，隨時保持理性思辨能力、臨機應變才是上策。試問，李家同難道認為學生應該冒著中暑的風險聽他講完嗎？

李家同嚴詞批評不尊重時，卻忽略台下正處於炎熱的糟糕環境中；這不就跟許多老人愛罵年輕人草莓，卻又無視種種低薪高物價血汗工作等等惡劣的環境，有異曲同工的感覺嗎？(當然李家同當時可能不知空調的問題)

當全聯總裁等等高談年輕人「要忍耐不計較低薪」，「領22k做50k的事情，老闆會看重你」等，卻忽視種種低薪高房價被壓榨的窘境，且忽略時代早已不同的事實而顯得充滿偏見。這些「李家同們」缺少同理心，漠視別人的水深火熱，然後站在制高點說風涼話，這樣是值得「被尊重」的樣子嗎？

台灣的民主自由啟蒙相對較晚，許多世代正義問題都仍懸而未決。長輩一味要求服從，卻忽略了合理的重要性，且尊重應該是雙向的。當年輕世代一出生就身處這個由上一代造就的、低薪高物價不宜人居、且自然資源遭過度開發的狀況(見齊柏林導演的「看見台灣」)之中，怎能再以三四十年前的標準要求現在的年輕人？

在此，除了呼籲雙方能放下成見進行溝通，共同解決這些薪資、勞權、居住正義和其他問題。也希望將來我們面對下一代時，能思考「我們要創造什麼樣的環境給他們」，以及謹記這個事件，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多溝通少指責才是好的相處模式。

功利主義社會中，人與人之間已築起太多牆，有權勢的牆、有財富的牆，也有世代之間的高牆。多一點體恤溝通，多一點同理心，鼓勵思考而非服從，拿掉不必要的架子；其實少一些隔閡，多一些溫柔，社會可以更永續、更健康。

*作者為台北醫學大學學生

====================
一名七年級生給李家同的信：身為演講者卻在台上開罵，你怎麼給年輕人做榜樣？

露榭

2017年06月12日

風傳媒


為何李家同又生氣了？他真的好愛生氣！這是前天看到金門大學畢業典禮新聞後，我第一時間的感嘆。

今日台灣的年輕人們、七年級的一代，大概都是讀著李家同《讓高牆倒下吧》長大的，當年我也讀得很感動，只是長大後早忘了那本書到底在寫什麼，對李家同的印象，似乎只剩下「很愛生氣」。

6月10日，李家同赴金門大學擔任畢業典禮嘉賓並上台致詞，見場內學生來來去去、走了大半，便震怒開砲，希望金大學生要有「大學生的樣子」，並說：「如果在台積電工作，張忠謀講話時也這樣，（那個員工）可能留在台積電嗎？」

眼見七年級生們年少時代的偶像，如今成了一個愛面子的權威學者、易怒的老人家、一堵必須被推倒的高牆，心裡難免感傷，為避免下回李大教授又「抓狂」，在這裡有10個事實想提醒李家同先生，畢竟作為台灣學術權威，成天為了小事震怒失態，實在有失榜樣。

1.　請先尊重，那些尊重你、留下來聽你演講的同學

願意留下來聽你演講的同學，沒有義務承受你的責罵。無論是基於禮儀或仰慕，他們願意忍受悶熱坐在禮堂裡聽你說話，就是對你的尊重，而你對待他們的方式竟是破口大罵，罵那群早已離開禮堂的同學，實在有失長者風範。好好一場畢業典禮被搞成這樣，我深深為了金門大學那群留下來的同學感到不值。

2.　用幽默感化解危機，別像巨嬰一樣在講台上哭鬧

講到一半人都跑光光，只要是人都會不爽，但一不爽就在講台上像巨嬰般哭鬧，實在不是一個成熟大人該有的行為。李家同先生作為台灣年輕人的榜樣，或許該學著用幽默化解危機，例如許常德先生就建議了一個不錯的解法：

「今天很熱，但畢業典禮就該很熱啊，所以，我盡量簡短地恭喜你們畢業了，畢業後，你們就要自己做自己的主人了，你們要開始全面為自己的人生負責了，歡迎加入我們社會人的行列，不能再耍孩子氣了，遇到任何狀況，就像今天我遇到這麽熱這麽坐不住的學生時，我就是要調整和反省，如何讓你們更喜歡我！」

3.　拿台積電類比，只會被年輕人嘲笑「邏輯很差」

如果台積電員工聽張忠謀演講紛紛中途離席，那當然是拿自己飯碗開玩笑，但今天金大同學不是你的員工，你根本不會記得他們、不聽你演講根本不會影響到他們的前途。拿台積電類比，年輕人聽了只會紛紛感嘆：李家同的邏輯去哪了？閣下安心吧！今天如果台上的人是年輕人的老闆，即便他們不想忍，也是會乖乖吞下去的啊！

4.　見笑轉生氣，只會給人看笑話、笑你玻璃心

說真的，你在台上抓狂，討厭你的人看了只會冷笑，喜歡你的人則會覺得失望。成熟大人應該隨時以優雅態度面對各種挑戰，別讓怒氣毀了你的形象。

5.　不要只看到「人都跑光光」的表象，請去思考「為什麼」

當你生氣的時候，可曾想過學生們為什麼離席？是因為天氣熱、身體不舒服、還是因為去接待自己爸媽呢？時時刻刻去思考「為什麼」、體諒他人的不得已，才是成熟大人該有的態度吧。

6.　學生不想聽演講，或許是因為你講話太無聊

我必須說金門大學那個「場地太熱」的理由很爛，年輕人只要對你有愛，就算泡在8月正午的露天溫泉池裡聽你演講都願意。

他們不是熱得沒辦法聽演講，而是沒辦法聽你演講，當有一半人都不想聽的時候，或許你該先檢討自己講話是否太無聊，或是自己是否早已過氣了、現在已經沒幾個人認識李家同？

7.　活到老學到老，思考年輕人喜歡什麼，他們才會喜歡你

身為一名權威學者，若十幾年來給人的印象永遠只有《讓高牆倒下吧》，其實是很悲哀的。如果李家同先生期望得到年輕人喜愛，或許該思考怎樣讓人喜歡你，而不是怪人家為何不喜歡你、怪年輕人只愛用PTT、臉書，在此推薦社會民主黨苗博雅的演說，向來都讓人情緒飽滿，且論理清晰。

8.　不要只看見討厭你的人，而是珍惜那些喜歡你的人

身為一個公眾人物，期望每個人都喜歡你、給你滿滿掌聲，那是不可能的，你的知名度越高、討厭你的人就越多。比起浪費力氣在那些不在乎你的路人身上，還是好好經營喜歡你的人吧，現場不是很多人給你掌聲了嗎？至於不在乎的人，你罵再多，他們都聽不見。

9.　珍惜眼前擁有的一切，別看你失去的

從小老師都教我們「不要只看見空掉的半杯水，而是珍惜剩下的半杯水」、「人要知足，不要貪求」，這些簡單的道理，為何李大教授您都忘了？在場的學生還有一半，還有一半人願意聽你說話，別生氣了吧。

10.　哪怕台下只有6個人，好好做完演說，就是表演者的責任

從小師長都教我們要懂得為自己負責任、做好本份，或許你也曾對年輕人說過這些話，而一名演講者的責任，就是好好把話講完，為何今天身為演講者的你，盡不了自己的責任呢？這樣的你，該如何給年輕人做榜樣？

期望李家同先生能好好思考這些事，畢竟長江後浪推前浪，別讓自己失去競爭力、輸給青年意見領袖們啊。

*作者簡介：文字工作者，25歲的魯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