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緬甸的事我還沒寫完,估計可以寫到編號一百或兩百都不成問題。
我沒有什麼 "特殊" 情懷,只有正常人理應要有的正常感受與反應。
國家有國家的盤算與作法,但你我並不是國家。國家不是人,但我們卻是一個個活生生的個人。在國家之外,人得有自己的眼光、見識與情感,這樣一種力量,叫做公民社會。這個詞,在台灣被一群綠油油的人渣給長年拿去用了,所以讓人聽了很想吐很齷齪,就跟人權與自由一樣,被人渣給剽竊了,但我們總不能因為標籤被偷走,就連其血肉也一併要放棄。
亞里斯多德說:"Courage is the first of human qualities because it is the quality which guarantees the others." 意思是說,勇氣是人類一切美德之首,因為它確保了其它美德實踐的可能性。一個人有好多美德固然很好,但是倘若他膽小如鼠,瞻前顧後,畏首畏尾,那麼,再多的美德也枉然,不過一番空談。
對此,我的看法稍微有點不一樣,我認為,一切美德得有個 "基礎",就像蓋房子得打個地基一樣,這個基礎的X軸與Y軸,不外就是情感與理性。勇氣只是眾多美德之一,勇氣固然提供了一時實踐的 "動力",但是動力本身是盲目的,唯有情感與理性能提供一種眼光,一種指引,一種長遠 "方向"。
我認識島內許多綠油油的腦殘人士,很多是我的好朋友,通常是一些很基層的民眾,受教育程度不高,但是很勇敢。過去打擊蔣家的年代,他們往往奮不顧身,如今打擊對岸共匪也一樣很勇敢。將來兩岸倘若兵戎相見,綠營檯面人物我敢保證絕對全部跑光光或者改喊 "打倒台獨,祖國萬歲",但是這些基層民眾卻很可能會和解放軍拼命。
你不能說他們不勇敢,但他們究竟是 "為了什麼" 而如此勇敢卻是個問題。也許為了一個無惡不作無所不貪的人渣黨,也許為了所謂 "台灣人的尊嚴",也許為了荒唐透頂的所謂民主,更多時候是為了某種洗腦教育下的仇中意識,這樣一種勇敢是很盲目的,有了它,一旦實踐起來,反而更恐怖,一切美德將毀於一旦。
我要說的是,在我們質問怎麼做某些事之前,不如先想想我對這些事究竟懷有多少情感?擁有多少相關知識、理性與見解?
巴勒網每個月靜站,快滿十年了。每次像一尊銅像站在那邊日曬雨淋的時候,過往路人經常會嘲笑我們這樣做 "沒有用啦"。但是,"有沒有用" 不該是第一道命題。該不該做或想不想做才是應該最先要發問的。而且,"想不想" 比 "該不該" 還重要,因為 "該不該" 只是道德上的抽象 "應然","想不想" 才是情感血肉。
一個媽媽去廟裏給家人上香祈福,對著菩薩,嘴裏念念有詞,倘若有個路人經過,對她嘲笑說:"這樣做沒有用啦",這樣的一種嘲笑是不是很奇怪?"有沒有用" 當然很重要,但它是根本命題嗎?那位媽媽之所以 "很想" 這麼做才是重點吧。任何作法,只要有一絲絲可能性,只要存在一點點希望,她就不會放棄。
再說,這個媽媽為了她的家人或小孩,當然不會只是拜拜而已而其它什麼都不做,她一定分分秒秒就始終活在那樣一個 "很想要有益於家人" 的 "世界" 中,她的整個生命基本上就是那樣,她的情感與理性,將會引導她始終往某個對家人有利的方向去做每一件事。
我最近生病了,累壞了,等一下要去看醫生,倘若不是為了某種情感,我哪會去看什麼醫生,死了就算了,死了我還覺得更乾脆呢,我根本不會想要愛惜自己的生命。我想說的是,"應該怎麼做" 的問題得放在一個更大的架構下來看,亦即你 究竟 "怎麼活",究竟 "為了什麼而活",究竟 "活在一個什麼樣的世界中"?
這裏講的 "世界",指的是一種 form of life,一種生命的基調,意即你求的究竟是什麼?在乎的是什麼?一個遠方所謂陌生人的痛苦究竟能不能傷了你的心?...等等這樣一些問題,也許才是根本命題。
當然,如果一定要把事情講得很粗糙,我還是可以說說該怎麼做:
首先,你得長期不斷以某種眼光關注世界,了解它裏頭究竟發生一些什麼事,把它弄懂,讓別人家的事變成你家的事那樣熟悉且重要。
其次,你可以進一步把你知道的事,告訴別人。你可以自己寫,自己講,也可以翻譯他人文章,幫忙傳遞訊息。看到謠言,看到不義之事就挺身而出。
或者,你也可以支持各種相關的團體或組織;可以寫信,表達支持或反對,也可以連署,或者參與各種活動,或者捐款贊助,或者捐款救助;倘若你有一百塊多出來的錢,那你就把它捐出去送給那些真正需要它的當事人或團體;倘若你有用不上的衣物或各種物品,就拿去送給需要它們的當事人或團體,努力使相關力量持續壯大;又或者,你也可以自己組織一個團體,致力於某件事;又或者你也可以像John Pilger 那樣,親身去做各種調查,公諸於世。
將近三十年前,當我還是個大學生,當我那時窮到根本一年吃不到五頓飽飯時,光憑著一支筆,我照樣可以花兩個月的時間寫出台灣第一篇兒童人權報告,花一年的時間,像傳教士一樣,到處演講,組織台灣第一個兒福團體,成功地提高台灣的兒福預算數十倍,成功地推動重症兒童免費醫療等等。台灣目前各大社運團體,從環保到人權,從醫療到社福到政治,乃至這個人渣黨,我都是參與創立者之一。
"應該怎麼做?" 這問題其實講不完,這就好像問一個爸爸或媽媽說 "你們打算怎麼照顧好你的家人" 一樣?"應該怎麼做?" 這寫得完講得完嗎?更重要的是,這還需要問嗎?
比方說,緬甸駐中國不是有大使館嗎?你可以去大使館門口舉牌站樁或乾脆把它包圍起來啊。如果你要捐錢,我可以告訴你許多可靠的國際性捐款管道,不管是捐款人權組織或透過慈善團體捐給個人都行。如果你懂英文或其它外文,就平常且長期性地多做點功課,教育自己,或許也能讓更多人知道真實狀況。
更根本的作法還很多,包括風花雪月琴棋書畫都很有用。我相信詩能救世界,因為詩能改變我們的理性與感性,加深加厚我們看待世界的眼光與情感。
這裏頭並沒有什麼速成的方法,就算種一棵樹也得花上二十年、三十年才有一點綠蔭,何況種一群人。那麼,什麼時候才是最好的種樹或種人時機?最好的時機有二,一是三十年前,二是現在。
陳真
發佈日期: 2017.09.21
發佈時間:
上午 1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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