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許信良有句名言,飽受批評。他說:"哪個男人不上酒家?" 我是男人,但我沒上過酒家,連 KTV 長什麼樣也不知道。許信良這話當然可以批評,但你得知道他這話的意思,你得知道一句話的 "上下文" 及其回應對象才能理解其意,不要望文生義硬栽贓。
許信良的意思僅僅是:政治還有更大層面的事,別在小枝節上做文章。當然,你可以不認同 "上酒家" 僅僅是 "小枝節",但他總歸不是在鼓吹大家上酒家玩女人。
二十年前,曾有兩位女性好友氣急敗壞地跑來跟我說,有人冒用我的名字寫文章。我問她們,"妳們如何判斷是冒用?" 她們說,那些文章很沒水準,動不動就它媽的,動不動就媽咧個B。我和學姊聽了都笑了。我說,那很有可能就是我寫的沒錯,我常使用那些語助詞。在這兩位女性友人的心目中,我溫文儒雅的形象有沒有從此破滅我不知道,但我終究不是要鼓勵大家多多使用 "語助詞"。這事在我看來,畢竟只是 "小枝節"。
我一生從未講過一句所謂髒話,連台灣人經常掛在嘴上的 "幹" 字,我也不曾講過一次;並不是因為我道德崇高,家教良好,而是因為我在口語表達上根本無此需求。口語與文字,畢竟是兩種不同的表達式。就好像口語中我們一般不會說 "然而" 或 "換句話說" 或 "簡而言之" 或 "我心傷悲"...等等這樣一些辭彙。
不管是說或寫,字眼髒不髒不是重點。真正髒的東西根本不會帶髒字,反倒漂亮動聽得很呢。如果寫出髒字是一種罪,那我就是罄竹難書了,光是 "語助詞" 選錄,就可以集結成冊。
行為也一樣,表面行為哪會是重點?我跟你說,黨外真正的英雄是那些根本沒有人認識的基層志工,所謂市井小民與販夫走卒。正是這樣一些人最值得尊敬。他們基於義憤和純粹的感情,全然無私地奉獻,不怕打,不怕關,經常在第一線被打得頭破血流的就是他們,身上明明只剩一百元,他也很可能會捐得一毛不剩,連自己吃飯都成問題。
這樣一些人,有的是工人,有的是農民,有的失業,有的過去是流氓。他們滿嘴幹幹幹,雞巴來雞巴去的,經常正文都還講不出一句,"語助詞" 就已經發射一長串了。例如詹益樺,有時發語詞就是一連串的幹!幹!幹!幹!幹!幹完之後才開始進入正題。這些人,經常煙酒不離手,他們的兩性關係如何我從不過問,但是估計應該是會去一些有人陪酒的小吃店之類。
當我們講一個想法時,聽者往往會朝行為面去理解。這樣一種行為主義式的誤解,就如同當我們批評升學主義或文憑主義時,並不是反對大家升學,也不是反對大家取得文憑。這點基本上的形而上觀念還是要有的,要不然,你會誤解我講的幾乎每一句話。
最近和昔日黨外好友與前輩相見,我跟他們說,要不是因為你們以及因為上述那樣一些南部基層志工,我別說在黨外待上十年,就算十天我都待不下。倘若我每天面對的是那些伶牙利齒、很喜歡開記者會、很喜歡發表救國救民的聲明與連署、搞論述、搞媒體關係的所謂 "知識份子" 與 "理想家" 們,我恐怕會連夜逃走。
這些 "清純" 的文青與理想家們,裝扮時髦不用說了,往往叨根洋煙,吞雲吐霧,談左派,談馬克思,談革命,夾雜許多社會學術語與英文單字,然後一邊談,一邊通宵達旦打麻將,打完泡泡溫泉,開開房間,隔天繼續在酒店續攤,繼續商討如何改造社會。
當然,在台灣這樣一種社會中,哪一種人會當權?哪一種人會名利雙收財源滾滾?不言可喻。
吾友柏楊先生曾經在三十多年前寫給我的一封信裏頭感嘆:"一個人的個性,就是他的命運。" 我常想起這句話,也許他是對的。所謂求仁得仁,所謂物以類聚,什麼樣的生命自然就會嚮往什麼樣的世界,人總是會走向他心裏的原鄉,我似乎還不曾見過一個例外。
陳真
發佈日期: 2017.09.27
發佈時間:
上午 1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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