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 Friedrich Hölderlin,也許尼采就不再是尼采,黑格爾也不再是黑格爾,海德格更是不存在了;整個海德格的哲學,似乎就只是Hölderlin的詩與哲學的一個詮釋與、註解與啟發。
Hölderlin 是黑格爾和另一位著名德國哲學家Schelling的同學,大學時和黑格爾住同一宿舍,才華出眾,卻命運多舛,當這幾位同學們日後輝煌之際,命運卻安排Hölderlin走向一個恐怖黑暗的未來,就像一隻被世人遺棄的動物那樣,在一位讀者、同時也是當年大學的一位木匠校工的善心收容下,關在一個暗無天日的閣樓中,度過晚年足足36個年頭。如今我們所垂淚捧讀的詩篇與哲學思想,很多就是在那滿目瘡痍的廢棄物堆裡找到的片語隻字與斷簡殘篇,包括海德格思想中最重要的那句話:"人,詩意般地棲居於大地上",就是寫在一張幾乎難以辨識的廢紙條上。
我念高中時,柏楊曾給我寫了封信,裏頭提到一句話,他說,"什麼樣的個性,自然就會造就什麼樣的命運"。當時年少的我讀到信裏頭這句話時,彷彿就像在心裏頭投下一道揮之不去的陰影:但願我有一種平坦順遂、有利於向上提升的個性,好讓我和我的家人能夠有個輝煌豐收的人生。也許Hölderlin也曾渴望過另一種個性,但到頭來卻依然寫下這樣的詩句:
"Let it be as thou wilt, O, Destiny!" (哦,命運,就請祢隨心所欲吧!)
年少時,一直到年長,我一直喜歡北島的詩。出國後,認識了里爾克(R. M. Rilke),儼然更勝一籌。後來,因為維根斯坦的關係,遇見了Georg Trakl,更是愛不釋手,但他跡近絕望的黑暗與悲觀,卻往往讓我望之卻步。維根斯坦的大批財富,就是贈送給這兩位奧地利詩人,好讓他們可以衣食無憂地創作詩篇。
這麼多年下來,從北島到里爾克,一直到Trakl,我彷彿終於才走進Hölderlin的世界,找到屬於自己的靈魂歸宿,雖不能至,但心嚮往矣。也許我並不是真的嚮往,人要是能有選擇,任誰恐怕都希望能過上一個順遂的人生。因此,應該這麼說,雖不願至,但我心已有所屬;我要向這樣一個美麗、神聖卻悲傷的世界,脫帽致敬。
陳真
發佈日期: 2018.01.10
發佈時間:
下午 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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