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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真 發佈日期: 2018.01.25 發佈時間: 上午 10:41
(又續)

短短一篇文字,經常得寫上好幾天,零零碎碎的空檔時間,每次五秒二十秒、八分十分鐘地寫,有時寫三、五個字,事情馬上又來了,又得丟下去忙別的,一心多用。有時甚至得利用小便時間,單手用手機寫筆記,更多時候是在路邊車內睡覺休息或等人時寫的。可是,一個東西,如果不是一氣呵成專注地寫,是很難寫好的,畢竟文字誕生於一種整體的 "感覺",就好像你不可能每次聽三、五個音符,一點一滴地聽,花好幾天總算才聽完一首歌一樣,"感覺" 會走樣。

人生漫長,時間卻苦短。老天派給我這麼多事,卻仍只給了我一天僅僅二十四小時的光陰,現實如此,也只能在現實中去妥協了。實在很羨慕那些生活會感到無聊的人,或是那些時間多到可以任意揮霍的人。不過,我想胡適說得對,一點一滴還是該有一點一滴的作為。回顧這半生,從小到大,災厄不斷,疲憊不堪,有哪一天是太平日?還不是照樣點點滴滴熬過一萬四千多個日子。

前言表過,續前留言,再舉個例,當年扁案發生後,馬英九聲勢更加勢如破竹,獲得壓倒性票數。阿扁有國師李遠哲,馬英九當時也有個國師,但我毫不遲疑可以用不學無術來形容此人,那就是南方朔,本名王杏慶。

黨外的人應該都聽過他的名字,當時是威權體制下的惡質媒體中國時報的專欄組主任,是個記者,寫東西很喜歡吊書袋,明明一無所知的東西也往往能寫得好像他是該領域的權威似的;或者明明八竿子打不著一點邊的東西,他也能一表三千里,扯很遠;特別喜歡動不動就扯上 "哲學",但事實上卻是類似把 "相對論" 理解成 "人生相對無常的一套理論" 的那樣一種知識水平。外行人也許看不出來,但對內行人來說卻難以置信,往往張冠李戴,荒腔走板。

我不認為學識這東西在理解現實問題上有什麼特別的重要性,但是,明明完全一無所知的一套知識,卻還要胡扯瞎掰裝內行就很討人厭。

黨外時期,南方朔是個大統派,深藍,藍到發黑,非常忠黨愛國,動輒喊打喊殺,非常敵視黨外反對運動。不過,什麼派倒是無所謂,畢竟統獨不是一種信仰,而只是一種在不同時空下根據理性與是非利害來分析研判的東西。

三十幾年前,我主張台獨,因此涉嫌叛亂,飽受多年折磨,還差點進了黑牢。二十一年前 (1997年),飄洋過海來到英國,懂了一點世界局勢,兩三年之間想法就變了,變成統派,而且認為越快統一對台灣越好。我的轉變,讓我始終居於台灣社會的極少數一方。但有些人的轉變卻是西瓜偎大邊,哪邊得勢就往哪邊靠攏,不管怎麼改朝換代,永遠居於最主流的位置。

我並不是要在統獨問題上譴責南方朔,事實上我完全搞不懂他的前言不罩後語,思維缺乏基本的一致性。我所在意的是,統獨之外,總該有些屬於信念或價值之類的東西是不應該也不可能輕易改變的,除非昧著良心。至於事實性的東西,更不應該造謠瞎掰,但是南方朔在這幾點問題上的表現,卻完全令人難以恭維。

馬英九失勢後,南方朔竟然成為所謂總統蔡啥小的國師,而且還是綠油油的低級大爛報 "民報" 的什麼 "總主筆"。這個什麼 "民報",道德水平就跟自由時報差不多,以仇中反華為中心思想,言論荒腔走板,低能反智,就像過去威權時代的 "莒光園地" 那樣,相當腦殘且無品。

統獨與顏色可以因為時過境遷而改變,但不可思議的是,一個反遊行反示威、完全站在舊國民黨一方對著反抗者喊打喊殺、百般抹黑的人,居然可以對同樣一套有關是非善惡的價值有著截然不同的說法。而且,表現得彷彿是 "天然綠" 的那樣一種綠法,過去猛扣黨外紅帽子,說黨外與台獨是中共的同路人,現在卻又成為綠營一方的 "國師",好像話要隨他怎麼講都能成立似的。要是有人真的去追蹤他的文字與想法,恐怕會精神錯亂。

我舉些例子。國民黨自導自演的美麗島事件發生於1979年12月10 日,旋即展開全島大逮捕。隔年 (1980年) 的四月下旬,南方朔在中國時報的專欄上發表一系列文章,比方說有一篇,標題是:"台獨之路走不通也不能走",文中相當肯定警備總部軍法判決所下的結論,亦即所謂 "台獨叛國論",凡是主張台獨者,不管其內在動機與外在形式為何,均屬叛國罪。

南方朔稱讚道:

"自此(美麗島事件軍法大審)之後,「台獨叛國論」便有了更明確的法律意義,亦即,主張台獨者----不論何種解釋,均屬法律上所謂之「叛國」。"

南方朔並進一步闡釋台獨如何 "危害台灣民主的發展"。他說,"台灣民主運動的緩慢,正是海外台獨的邪惡召喚所致",構成民主遲緩的 "最大因素",使之陷入"出賣國家的陰謀陷阱之中"。因此,絕不能使台獨 "禍害" 蔓延,更不能任其 "死灰復燃"。

南方朔並提到二二八事件,說它是一起 "被 (黨外人士) 嚴重歪曲了的歷史事件",指控黨外人士 "刻意虛構危機感","這種莫須有的虛構,使他們自己迷失於自構的幻象中。"

南方朔更進一步大扣台獨紅帽子,他說:

"海外台獨運動已逐漸增多了向中共靠攏的傾向,有的還將中共的毛理論一字不易地照抄,有的則向中共乞憐,請求中共准許台灣獨立。...種種發展顯示,台獨運動已經走向歷史的終局,此後可能的發展是:或者明明白白地投向中共,成為中對台統戰的工具;或者走向 (海外台獨人士) 廖文毅的老路,(向國民黨政府) 悔過輸誠。"

在另一篇文章中,南方朔則指控美麗島事件是一項 "殘忍的行動"。接著他開始吊莫名其妙的書袋,胡說八道說:

"根據「社會運動學」對抗議示威方式的分類,抗議示威有「建設性」和「破壞性」兩種,前者合法,後者非法,而美麗島事件則屬於「阻礙性遊行示威」,縱使依據美國的標準,此種遊行示威亦已被列為非法,因為「阻礙性遊行示威」至少已構成局部的公共危害,更何況具有極大的可能爆發為「暴力示威」。"

因此,南方朔譴責美麗島事件等被告們將暴力 "庸俗化" 是 "無道德的"。接著又開始胡扯些狗屁不通的 "哲學" 來亂扣帽子。南方朔說:

"在整個法律哲學的觀點上,被告們明顯地認為,現行的法律限制並不適用於他們身上,他們顯然是十七、八世紀自然法學的信仰者,認為現行法並不實在,別有一套他們認可的正義準則存在,結果便成了政治獨斷主義的再度流行...於是,一個原子的社會便產生了。" (陳真按:我的天啊,真是很會瞎掰,這居然也能扯到什麼法律哲學,什麼十七世紀的自然法!)

南方朔進而主張,抗議集會必須在室內密閉空間內舉行。倘若當局不准人民在戶外舉行而仍有人堅持要遊行,那就是 "彰顯了他們鋌而走險的無政府主義者的心態。"

南方朔接著又吊狗屁不通的書袋 (陳真按:如果你能看懂,算我輸),甚至引用漢娜鄂蘭,把反國民黨的美麗島人士與支持者形容為納粹那樣一種 "邪惡",他說:

"在美麗島事件中,被告將自己的無政府主義者心態傳佈給群眾,讓群眾去犯罪,這便是無道德。因為,群眾性的犯罪,參加者躲藏並淹沒在群體之中,在意識上,他們的犯罪和暴力與個人無關。社會學家漢娜鄂蘭曾經說過,這種型態的暴力乃是最恐怖的暴力。因為,「他們做出了暴力,但卻沒有自己的暴力經驗」,這就是暴力的庸俗化。當暴力的庸俗化形成一種暴力的次文化,那麼,它對既定社會的危害是極其可怕的。在這樣的暴力次文化中,主導的人卻不負任何責任!他想否定的法律卻保障了他們自己。"

如果你以為南方朔對黨外人士落井下石、歪曲事實的行為就只是這樣而已,那你就錯了。

話說美麗島事件的幾乎所有受刑人,在整個所謂偵訊的過程中,都受到程度不一的刑求逼供或威脅以及各種虐待,特別是林義雄,被刑求得最恐怖。我知道一些內情,但從不對外提起,因為基於對諸位當事人的尊重或尊敬,我不想談刑求的具體內容,我只能說,那樣一些刑求根本就是喪心病狂,毫無人性。但是,你知道南方朔在當時的中國時報專欄是怎麼寫的嗎?

比方說,1980年2月13日,他寫了一篇 "特稿",標題是:"當局寬仁為懷,在押者伙食良好並享有娛樂"。文中稱讚國民黨司法當局純粹依法行事, "不翻舊帳","不翻思想問題",而且還 "縮小打擊面","足見當局的仁厚"。

南方朔還大力誇讚說:

"並無任何刑求之事,偵訊者態度均非常客氣,而且還有許多博、碩士參加偵訊,顯示出治安單位的作風是值得各方尊重的。"

甚至還嘲諷受刑人在獄中過得太爽,簡直就像 "冬令營"。南方朔說:

"在押者伙食均相當良好,水果、香菸、衣物亦均充分供應,身體不適者亦有榮總前去的醫師加以診治。他們被妥善照顧,使得絕大多數被捕者家屬為之寬心。而且,還有正當娛樂,可以唱歌、踢毽子,偵訊者並會為在押者過生日、送禮物,頗有「冬令營」的味道。…從種種情況來看,當可預期將會有一個令人滿意的審判。由於當局對本案之處理,既已作了寬大仁厚之處理在前,而對審判,亦力求公正和依法論罪。因此,預料當局對本案之處理,當可獲得國際人士之了解。"

這一切報導,可說是胡說八道到極點。大家明明知道受刑人飽受各種刑求、威脅與虐待,南方朔居然能顛倒是非黑白到這種程度。

另外,南方朔在一篇題為 "政治極端主義和政治建設" 的文章中,把美麗島事件定位為一樁 "反民主" 的運動,因為他 "看見美麗島事件中的政治極端主義",主要就是 "對政府連續醜化"。接著,他又來吊狗屁不通的書袋了,他說:

"中壢事件以來的黨外政治活動,其政治極端化的發展,已確實不斷提昇其極端化的程度,不斷增強的敵意已淹沒了原來的民主理念,西方許多政治學者視政治極端主義為「反民主運動」(Anti-Democratic Movement)...美麗島事件有些部分涉及陰謀,我們要用嚴格的法律;有些是急躁的民主運動者的魯莽和錯誤,我們要寬恕,政府已經這樣做了,值得欣喜。"

在閱讀這些舊報導時,你應該特別注意一點,那就是日期,才能適當了解這些文字在當年的意義。南方朔以上這些文章是美麗島事件後的隔年,也就是1980年所寫,其中大部份是1980年的四月寫的一系列專欄與特稿。日期很重要,因為1980年的四月,林義雄一家老小已被滅門 (慘案發生於1980年的2月28日),祖孫三人被國民黨的情治單位在光天化日下以亂刀砍死,林義雄則被刑求得遍體鱗傷。在這樣一種情形下,南方朔居然還能寫出一大堆這樣的一種眛著良心的報導,混淆視聽,落井下石。

故事還沒完。如上所說,林義雄一家滅門血案發生於1980年的2月28日,凶手毫無疑問就是國民黨主政下的情治單位所為。國民黨裝模作樣 "調查" 了好幾年,迄今尚未破案,但你知道嗎?南方朔在林宅滅門血案發生的隔兩天就一個人單獨 "破案" 了。南方朔在中國時報發布獨家內幕報導指出,原來林義雄一家老小很可能就是黨外人士或台獨份子自己所殺,暗示這是一樁苦肉計,意圖藉此嫁禍給國民黨。國民黨當時持續多年抹黑林義雄及黨外人士的這招技倆,就是源自於南方朔所寫的這篇假新聞。

南方朔造謠說,祖孫三人當場慘死,唯一生還的林奐均身重數刀 (刀刀深及肺部),生命垂危之際,透露凶手是 "常來家裏的一位叔叔",而且還是一位大鬍子。國民黨就是假裝相信這個憑空造謠的假新聞,進而開始營造輿論,把向來反抗國民黨最強烈、眾人尊崇其人格的林義雄抹黑成對黨外不忠,對國民黨軟弱,甚至私通國民黨,因此遭到黨外人士及海外台獨組織的 "懲罰",故而殺害其全家,並藉此一滅門血案來抹黑國民黨政府,進而 "挑撥政府與人民之間的感情"。

當時,林義雄有個澳洲友人,來台灣收集博士論文題材,常來林家做客,是一位哥倫比亞大學的研究生 Bruce Jacob,中文名字叫 "家博",剛好是個大鬍子,國民黨於是就把這個人給抓起來,藉此演了好長時間的一齣 "偵辦" 假戲,然後告訴社會大眾說,原來林宅滅門血案就是黨外陰謀份子與海外台獨組織自己幹的,為的是要懲罰林義雄出賣同志,並同時可嫁禍給大有為的國民黨政府。但事實上,林義雄之所以會被刑求得最為慘無人道,就是因為他是當時美麗島受刑人之中態度最為強硬的一位。

舊國民黨之邪惡,真是毫無人性可言,而南方朔恰恰就是這個邪惡勢力的打手,與之一搭一唱,做賊喊捉賊,盡全力抹黑反對者,連這樣一些完全眛著良心的謊話居然也寫得出來。

如果不是因為這樣一些事,像我這樣一個內向害羞、不喜歡公眾活動的人,不會一上大學就馬上加入黨外,成為一名公開掛牌運作的黨外人士。

南方朔造謠說是林義雄所認識的熟人是凶手之後,把消息來源推給他的舊同事,也就是司馬文武 (亦即江春男),江春男公開否認,並與之對質,指其說謊,然後南方朔居然跑去躲起來,躲了好幾天,害得中國時報的老板余紀忠以為南方朔因為揭發黨外自導自演滅門血案的陰謀而遭到毒手。

南方朔並沒有停止造謠,他所任職的中國時報,仍然持續以這謠言為基礎,並大扣黨外人士紅帽子,並加碼爆料說:

"林家事件是經過一次細密策劃的政治暴力行為,乃是國外台獨或台共份子向來所慣用的伎倆。"

在那個年代,主流媒體有個慣用詞叫做 "三合一敵人",亦即黨外、台獨與中共,三位一體。中央日報隨後亦報導說:

"偵辦林家血案的一位高級警官說,本案宣佈偵破時,將使某些自命為「英雄烈士」的人大吃一驚,因為他們一向自命為「民主、自由」旗幟下的一群人,到頭來卻竟然是某一集團陰謀下的犧牲者。"

你應該注意的一點是:國民黨和南方朔聯手造謠演出的這一齣戲,並非僅僅只是一個短暫插曲,而是持續很多年不曾間斷的抹黑,比方說,案發兩三年之後的聯合報仍然還是如此報導:

"情治單位經過兩年多的調查分析,所下的結論是:林宅血案是有計畫性的政治事件,目的在於挑撥政府和民眾的情感,並在國際中打擊中華民國的形象。"

那時候我在台北念高中,有一天還在重慶南路一家書局買到一本書叫做 "林義雄的悲劇",表面上同情其遭遇,其實整本書無非就是要告訴大家:林義雄為了個人權力慾望,誤入歧途,成為三合一敵人的成員,沒想到卻遭到自己人的懲罰,足證這個三合一敵人是如何地喪心病狂云云。

如果你以為故事就只是這樣,到此為止,那你又錯了。話說2008年,前中國時報記者何榮幸,寫了一本很噁心的書,書名叫 "黑夜中尋找星星",找來十幾位所謂 "走過戒嚴的資深記者",標榜其風骨,為其作傳,說他們是黑暗中的 "星星",而南方朔就是這幾位 "星星" 之一。很離譜吧!但我不意外,因為這位何榮幸先生,先前也出版過一本書叫做什麼 "學運世代:眾聲喧嘩的十年",也同樣找來一些荒唐人物 (我當然不是說書中每一個全是人渣),竟然說他們是當年的學運領袖,其瞎掰胡扯之離譜程度,令人難以置信。台灣政治之詭詐、虛構與卑劣,心機之深,盤算之複雜,許多時候,真是超乎正常人性所能理解的範圍,圈外人恐怕很難體會。

你知道南方朔在何榮幸這本噁心書裏頭如何自我標榜嗎?南方朔居然說他 "在1980年投入黨外運動"!!!你沒看錯,就是1980年!!!而 1980年難道不就正是他忙著抹黑美麗島事件與黨外運動、造謠林宅血案的那一年,他居然在28年後竄改歷史,說自己 "1980年就加入黨外"!!!

這還不夠誇張,同樣是在 2008年,在一篇題為"台灣報禁解除前後" 的南方朔口述歷史中,他竟然說 "大家都說南方朔是台灣群眾運動的老祖父"!!!!!!!!

我真是無言了。居然有人會扭曲事實到這種程度,我真不敢相信我的眼睛。那我是不是可以說川普是甘地精神的21世紀傳人?希拉蕊過著跟德蕾莎一樣的赤貧無私生活?

你知道嗎?南方朔甚至還說自己 "率先策畫街頭運動","領導風潮",而且是策畫 "真正的街頭運動",是 "最大型的街頭運動",甚至還 "衝撞總統府";並說民進黨之所以膽敢組黨,他所策畫的 "街頭運動風潮" 也是一個 "促進因素"。媽的,我真是不知道該用什麼形容詞來形容這樣一種無恥。

這些年來,島內無數學界或醫界人士個個努力為自己虛構個人歷史,每個人都努力瞎說自己當年如何勇敢反抗國民黨,其實絕大多數是鬼話。當年在整個台灣的學界或醫界或校園中,敢於公開反抗國民黨者,始終是小貓兩三隻,一個巴掌就能數完。

至於有一些人之所謂 "勇敢反抗國民黨",居然指的是參加九零年代由李登輝所動員、媒體所全面鼓吹讚揚、甚至由教官帶隊參加的愛 (台灣) 國運動,亦即所謂 "野百合學運"。他媽的,那樣一種由國民黨所動員來鬥爭外省人勢力的愛 (台灣) 國運動,居然也能說成 "勇敢反抗國民黨"!?這十幾年來,經常不斷聽到這類自我吹捧,年輕一代卻奉若神明,信以為真,還真以為這些窩囊猥瑣的讀書人過去真的是什麼拋頭顱灑熱血的勇敢志士,其實不但全非事實,而且與事實剛好完全相反。這就好像幾年前倘若有人參加民進黨所全黨動員、全台媒體與綠色政客與無恥主流文人們所大力吹捧的 "太陽花學運",需要什麼勇氣?反倒是膽敢對之不敬者才需要很大的勇氣。

不過,南方朔的胡扯瞎掰與全然虛構之荒唐與離譜,卻遠勝上述這一切學界或醫界人士之自我吹捧。但是,你看,不管是島內或島外,此岸或對岸,居然往往信以為真,奉之為大師與先知。所謂口述歷史,難道就是可以像寫科幻小說那樣任意瞎掰嗎?是不是一個人只要佔據了某種言論地盤,有了一定的權勢,然後只要言論合乎某種立場,然後相關勢力就會買帳?

我之所以浪費時間又臭又長地寫這樣一些對我來說僅僅是普通常識而根本無須多說的事情,當然不是為了批評一個我認為根本不值得批評的人。這只是拿來做為一個例子。我之所以寫這些,目的或原因很多,姑且就這麼說吧:

一,尼采說:"政客把人塑造成兩類,一類是工具,一類是敵人。" 我希望自己,當然也希望別人,成為政客的敵人,而不是成為他的工具。政客們的塑造工具方式,無非就是依靠鋪天蓋地的洗腦謊言與宣傳。

在這一點上,半個多世紀來,島內洗腦工作無疑是極為成功的,只是換了不同顏色。你看,一個再怎麼明明白白的簡單事實或普通常識,但你卻幾乎不可能以之撼動任何一個人既有的認知與想法。比方說,民進黨近二十年來之一切所作所為,一如過去的國民黨,但這個當下無惡不作的人渣黨卻居然成為正義的化身,人權的鬥士,民主自由的先鋒。

島內治治如此,島外國際事務亦然。比方說,美國半個多世紀來在全世界各地發動數以百計的侵略戰爭,燒殺擄掠,殺害上千萬人,至今依然每天不斷殺殺殺,正如 Noam Chomsky 所說,美國不但是帝國主義,而且是全球最大的恐怖主義國家。但是你看一般人,卻依然以完全正面的形象看待美國,歌頌美國。

反之,中國過去遭受長達百年的西方列強入侵與蹂躪,死傷千萬,橫遭掠奪與殺戮,在極度的貧窮與動亂之中,憑自己的努力,逐漸崛起之後,造福全球數億人脫離貧窮,而且不派一兵一卒去侵略任何一個國家,卻反而在島內被視為什麼侵害人權的舉世頭號恐怖惡魔。

大至國際之間,小至個人,道理也一樣。一些檯面上稱神稱王的名人或政客,明明是一些混蛋人渣,但你卻幾乎不可能讓人們相信其卑劣,而仍持續充當其動員工具,膜拜之,仰慕之,為之搖旗吶喊。

二,開藥治病不難,但是建立病識感卻極其艱難。沒有病識感,就算再好的藥對方也不會願意吃。病識感的建立卻無法光靠訴諸理性,因為當事人恰恰是理性能力出了問題。許多時候,需要的也許不光是理性,而是一種想像,你得想方設法用各種 "例子" 去挑起對方產生一種 "願意去想像" 的可能性。願意想像一些什麼呢?想像自己有可能是錯的或是有病的。

三,當我們做出一種強烈或篤定的宣稱時,往往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沒來由的亂宣稱一通,簡單說就是腦殘,他的證據或經驗並不足以支持其宣稱。另一種是確實有根據的。我相信,任何人如果知道得跟我一樣多,他恐怕會比我做出更為強烈更加篤定的各種宣稱,畢竟我是個思想保守人士,當我知道十,知道一百乃至知道一千時,我往往才僅僅說出一,這也因此讓我或許比較有可能盡量減少犯錯。

四,除了理性與想像,任何一種知識、信念或宣稱的建立,其實還需要一種相當核心的要素,亦即信任。沒有這最項基本的信任,知識或信念根本無從產生,畢竟我們不可能親自去體會世上所有經驗,也不可能親自去研究每一項知識宣稱。即便是牛頓都還是一樣得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向遠方。因此,慎選 "巨人" 很重要。這意思是說,我們應當考察任何一個人的言論與行為之可信度與可靠程度及其內外一致性,從而決定在多大程度上應如何信任其言行。

五,我從來不是真的想談政治,而是對政治之所以值得存在與關切的可能性感受到一種迫切的熱情。我忘了是誰說的了,大意是說,決定一個政權的存亡的因素,或者說,當我們決定是否支持或反對某個政權時,憑藉的依據絕不會是某種技術性的政策,而必然是因為某種道德原則。有些東西,哪怕是寫上千萬言,其實說穿了不過就只是在談這樣一些跟是非善惡有關的基本原則或原理。

蘇格拉底一生沒留下文字,但他到處街頭巷尾找人抬槓。前途有為的人們經常嘲笑他一事無成,光會清談。蘇格拉底說:"我們不是在清談,而是在談如何活下去的問題"。

蘇格拉底的問題,也一直是我的問題,也許它也理應是每個人所應關切的問題;更重要的是,眾人的關切方式與內涵,顯然決定了眾人的長遠命運。

六,我們不可能一一去訴說每個事實,更不可能一一拆穿每一道謊言。終究,我們還是得依靠每個人自己的大腦與心靈、理性與感性,去理解世界,理解各種人事物。能被訴說的,不過是一些例子,一種隱喻,而各種例子恰恰形成一種 "思索方式",或者說 "看待世界的眼光"。

沈從文對此說得很動人,他說:"照我思索,可理解我;照我思索,可理解人"。我倒也不想說自己的 "思索方式" 肯定是對的,但它畢竟是我能貢獻給這個世界的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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