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好,我沒什麼特別的具體意見可說,但容我吊個簡單的書袋,也許這些書袋能有助於思索。
知識或信念 (belief)不一定涉及對錯,但它終究還是得具有某種基本的客觀性,方足以評價其有效性,包括必要性、可行性與正當性等等等,否則就成為一種不可知、不可考的冥思或神諭了。
哲學上,判斷信念或知識的有效性,主要大約有兩種說法,一種叫correspondence theory,簡單說就是該信念必須與其所描述的現象或事實吻合。一種叫coherence theory,簡單說就是該信念得跟其它內在諸信念一致。
倘若兩個政治實體統一的前提是文化要 "先" 統一,那麼,全世界不應該只有兩百個國家,而是應該分裂成兩百萬個國家才對,畢竟 "文化" 太多種了,光是美國就應該先獨立成兩千個小美國才合理。而所謂文化統一,倘若甚至僅僅指的只是某種電視節目能不能普及的話,我看得分裂成兩千萬個國家才行。
旁的不說,台南永康做為一個民主聖地,首先就應該獨立成一個國家,因為它有著各種 "文化" 恐怕是其它還不夠民主的台灣各鄉鎮或城市所望塵莫及的,比方說交通規則完全僅供參考,比方說對錯乃是根據拳頭大小而定。
至於我呢,我曾經成立一個黑貓白貓共和國,正式國名叫哈巴共和國,更是具有獨立成國的條件,畢竟我國國民跟台灣人的文化實在相去甚遠,甚且背道而馳;不管是氣味、品味或各種價值觀,我國國民和台灣人真的是不共戴天,衝突得非常嚴重。要不是我國國民天性愛好和平,跟台灣人的戰爭早就不知道打過幾百回了,因為實在太難相處。
比方說,我今天晚上去高雄圖書館看已經看過幾百次的 "現代啟示錄",一整個觀影過程非常想殺人,還好靠著忍功七段的實力給忍下來了,要不然,今晚得至少有三條人命。首先,我左邊坐個女的,裝扮入時,穿貂皮大衣,皮靴,還戴個絨帽,我還以為外頭正在下雪。我知道我說了你們可能也不會信,但底下句句實言,毫無誇大。這女的從電影開演前就一直滑手機,竟然滑到電影結束,兩個半小時的電影,她至少滑了兩小時的手機,強烈刺眼的手機亮光,非常干擾我看電影。不光是滑手機,而且還邊看手機邊噗嗤噗嗤笑,估計是在跟男朋友之類的人正在文字傳情。而且,一手滑手機,一手不斷往皮包裏拿出各種點心吃,製造更多噪音。
至於我的右邊,則是坐著一對情侶,女的整顆頭埋入男的胸前,兩人從頭到尾旁若無人地一直聊天,根本不是在 "看" 電影,而是在 "討論" 電影,而且把電影院當成他家臥房。我實在忍不住,於是就兩次請他們不要一直講話,但他們絲毫不為所動,那男的甚至故意變本加厲,講得更大聲,以便在女朋友面前展露其大無畏的 "男子氣概"。兩人就這樣甜甜蜜蜜旁若無人地從頭討論到尾,連電影中出現一隻戰火餘生的小狗,竟然也要大聲說上幾句 "狗狗好可愛哦"。
這就是台灣人。以前的台灣人不是這樣,自從所謂綠油油的本土化與民主化之後,台灣人似乎整個就變了,完全走了樣,彷彿民主就是只要恁爸喜歡,只要恁祖媽喜歡,我想幹啥就幹啥,有什麼不可以?
我想說的很重要很重要的一點是:我不相信這島上有幾個人跟我一樣感受到如此巨大的痛苦!至少截至目前為止,我還不曾遇到知音,我不曾遇過一個會因為此生再也很難在這島上安安靜靜、乾乾淨淨看一場電影而感到極度痛苦的知音。
每次進電影院,我就很緊張很痛苦,因為很多人手裏抱著一堆食物進場,一副就是要來吃吃喝喝吵吵鬧鬧的態勢,包括熱狗與鹹酥雞等等等,發出各種食物的惡臭。而且,這些食物大多是放在塑膠袋裏頭,不斷發出噪音。
有時,我為了避開人群而選擇看午夜場,但你知道嗎,午夜場通常是三、五成群的一些男男女女的大學生,當觀眾很少時,他們就會完全就把電影院當成自己家裏的客廳,肆無忌憚地大聲講話、嬉戲、打鬧。我大約估算過,在台灣,能夠安靜乾淨地成功看完一場電影的機率大約只有兩成,百分之八十都是在一種很痛苦很干擾的狀況下看電影,那種痛苦實在是巨大到難以形容。
我知道,這樣一些吃吃喝喝吵吵鬧鬧的人渣,絕不會是哈巴共和國的國民,彼此文化何止相去甚遠,根本就是不共戴天。我對那種經常在大庭廣眾吃吃喝喝吵吵鬧鬧、手機響不停的人非常厭惡與反感,非常低能敗德的一種感覺。相反地,我喜歡那樣一些人,在應該安靜的時候就安靜得跟影子一樣;我喜歡那些當他做一件事就好好去做一件事的人;我喜歡那樣一些具有自我節制能力、心裏始終都會考慮到別人的存在的人;我喜歡那些低調不低俗、委屈不猥瑣的人;我喜歡那些不管處於順逆都一如舊往的人。
這些事,這樣一些文化差異,對我及我哈巴共和國如此重要,在生活中帶來如此巨大的折磨和痛苦,但我能如何呢?難道就不跟大家同一國嗎?我的意思只是想說,如果可以因此而成立一個哈巴共和國,那當然很好,但現實畢竟不是如此單純。
除了本文一開頭提到的兩種理論-- correspondence theory和 coherence theory--之外,還有一種說法,叫做 pragmatic theory,簡單說就是實用主義,我投給了它一票。同時我還投票給一個東西叫做 holism,這觀念講了二十年了,簡單說就是想事情得想全部,而不是僅僅挖出某個東西出來想。就跟下棋一樣,你只能思考一盤棋,而不是單獨挖出 "車" 或 "馬" 出來想,那是無從思考的,車馬炮必須屬於一個棋局,方能取得意義,一旦抽離,那它就什麼也不是了,從而無法思索。
陳真
發佈日期: 2018.02.09
發佈時間:
上午 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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