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巧,昨天才剛重看 Ridely Scott 的”普羅米修斯”,不過當然沒辦法和 Blade runner 相比。
這張握手的照片很令人感動,兄弟姐妹本該是一家。
我工作的同事是一個二十五歲的南韓小留學生,人不壞好相處,就是思想有問題。和台灣的小留學生一樣,英文一口溜,而且人高馬大,但在洋人面前乖得和一條小狗一樣。和台灣人整天罵大陸人一樣,一講到北韓就充滿歧視和不屑,不是說他們窮就是說他們笨。我實在很不喜歡談論政治,尤其是別人家的事,但有幾次我實在聽不下去,以台灣為例對他曉以大義,問他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什麼,究竟知不知道美日的陰險和殘忍,但顯然腦袋進水是不分國籍的,至今還沒有幫他重新洗乾淨。
在澳洲常會見到華人,有時候想攀談但都要先偷偷聽一下口音,如果發現是台灣人我都會打退堂鼓,以免自取其辱。我發現大陸人普遍骨頭硬,一開始不容易親近,但容易發展成正常關係。台灣人身段很柔軟,類似日本人,但骨頭裡沒有氣,所謂骨氣,站不起來,肚子裡倒是一堆壞水和心機。
下面這些文字本來貼在我上面說歧視的留言後面,但後來刪掉,因為覺得太過私人,現在重新貼上來。它們本屬於一封私信,但後來沒有寄出,因為我不想老是講一些害人憂鬱的事,我比較喜歡分享一些好笑的、有趣的東西。這些事非常私人,一般外人無從理解,貼在這裡只是作一種呼應,一種個人心裡深處的呢喃低語,沒有公眾意義,裡頭細節更純粹只屬於個人的一些瑣碎故事,不值得關注和追究。說這些,我只是想說一種體驗,有關美與醜的、有關罪與罰的,有關那些屬於所有人共同的、渴望的、脫離現世的一個遙遠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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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哥在廁所內上吊自殺,把自己用毛巾勒死在門把上,旁邊遺留了一條斷裂的浴巾,顯然因為浴巾不夠強壯,失敗了一次才改用毛巾。警消說種種跡象只顯示出一事: 死志甚強。警消來時無法破門,只能冒險從大樓外牆攀爬進入。我堅持跟著爬進,用剪刀親手剪斷我哥哥頸上那條毛巾,把他的屍身放下。這把剪刀我一直保留著,跟著我們到了澳洲,平常剪菜剪魚就用它,我沒事也常盯著它看發呆。幾個禮拜前鈺錠拿它剪東西時弄斷了,我心裡發出了一聲巨大的聲響,好像什麼東西也跟著斷了。鈺錠後來查日子,說當天是一個國際自殺者家屬日,是給那些留在世上的家屬的一個日子。不曉得這一切意味著什麼,也許老天是叫我放下一切思念繼續向前走,但我都不知道自己還可以走多久了。我現在工作的地方是一個叫作 Fortitude Valley 的區,fortitude 好像是毅力的意思,大概是要鼓勵我要堅忍不拔努力工作。公司就在火車站旁,這一帶大概屬於布理斯本的貧民區,每天上下班和中午吃飯都在這裡,隨處可見衣衫不整的流浪漢,男男女女都有,許多人我估計可能有精神方面的問題,因為會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或是大聲咒罵。我天天在這車站裡吃飯,有天見著一個人,西方人,但神情及行為舉止和我哥哥十分神似,有著一種笨拙和執著,獨自靜靜地吃著東西,吃完東西要進行某種儀式一般的行為,用餐巾紙把嘴巴和桌面仔細擦乾淨,可能因為笨拙,所以父母特地教導他這些禮儀,但他其實擦得並不好,因為肢體不協調,就同我哥那樣。我特意坐在他對面的桌子偷偷盯著他看,就好像在看我哥一樣。後來同事來了叫我去點餐,我一回來他人卻已經不見了。還有一次我見到另一個西方女性,身高長像以及講話的神態就和我們的”舅媽”的完全一模一樣 (雖然講英文)。
這些事,這些畫面給了我無比巨大的衝擊,說不上來。人不管膚色語言有著多麼巨大差異,靈魂竟然是那麼相似。最近整理照片,看到一些存在電腦裡十五年前自己的舊照,大吃一驚,那時還在念書,我自己過去的長像和現在竟然差距這麼大。鈺錠說我那時的長像氣質和我哥如出一轍,但我現在卻變得完全不一樣了,我有時照鏡子都會被自己的臉龐嚇到,我的那種銳利的表情連我自己看了都害怕,我已經變得幹練精明,有了積累,懂得世故,更有能力保護自己和傷害別人,已經歷練到像一把武器一樣堅硬和強悍。或許這就是人家說的成熟吧,一種有能力的象徵,一種不可逆的進入大人世界的一種證明。但很多時候我經常覺得脆弱得無可救藥,無計可施,特別是傍晚坐著火車下班,帶著疲憊的身心,看著其他人同樣疲憊的表情,看著美到讓人屏息的夕陽,這一切讓我感到特別絕望。
我不曉得能否給這份絕望一個名字,才第一次遠走他鄉,就走到了世界的盡頭,接下來要往哪裡走去?
鄭豐遠
發佈日期: 2018.02.12
發佈時間:
上午 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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