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因為希望就近照顧長年中風臥病在床的父親，我辭掉台大的公職醫師身份，回到台南故鄉開業，取名麥田診所，J.D. Salinger 的"麥田捕手" 的 "麥田"。但是老實說，我不是 "捕手"，反倒比較像是一個站在懸崖邊緣總是很想往下跳的絕望者；在懸崖邊緣把我捕捉住的是無言的風花雪月，是不會說話的貓狗牛羊，是一些像小孩那樣單純的生命。

沒想到，回到台南家鄉這個早已變得十分陌生的綠油油民主聖地才沒幾個月，迎接我的卻是一連串的暴力威脅，砸診所、踹家門，威脅要你流血，暗巷包抄等等等。很多事我至今沒膽子明講，只能說這樣。

報警嗎？別說給我笑了！但我確實報了警，馬上就被吃案。拜託哦，你嘛搞清楚，這是民主聖地耶，你又不是什麼立委、官員，誰鳥你啊？要不是有看不過去的高人透過十分高層的力量暗中保護，我及我的家人，恐怕不知道會有什麼可怕的後果。

我到底是寫了些或做了些什麼可怕的事嗎？這我也不敢公開講。雖然事隔多年，但現在是這樣一個徹底綠油油的時代，危險性比過去更高了。我只能說，我寫了一些大家看了恐怕都要打呵欠、根本不痛不癢的東西，沒想到在南部卻會因此招來巨大禍患。

這讓我明白了一件事：南北差異。很多在台北看起來根本就是再稀鬆平常也不過的事，在南部卻很可能讓你血濺五步，正所謂 "莫道書生空議論，頭顱擲處血斑斑"，你可千萬別以為這是一個可以講理的城市；稍有不敬，或稍走漏口風，可是會惹來人身安全問題的。在南部，比的不是理，而是拳頭與勢力。

其實黨外時期在舊國民黨統治下，也有同樣的問題，南北有異，文明水平與社會理性程度南北大不同。過去二十幾年來，在綠營惡勢力的瘋狂炒作下，加上無日無之的地下電台以及南部人特別愛看的各種綠營政治談話節目，整天造謠抹黑，這樣一種南北差異更加擴大，綠油油的南部簡直就像是另一個世界。

搬來高雄後，每天上班得來回開車兩小時，因為年底選舉又快到了，隨時可以看到高雄大街小巷路口一大堆政治人物的廣告看板。在台北當然也很多，但是南北大不同。北部的候選人，即便私下荒淫無道黑白通吃的人渣政客，照樣得裝扮得很斯文很理性，而且廣告台詞比較有文化一些。

但在南部卻不然，特別越是偏遠區域，很多競選口號真是讓我一頭霧水，比方說寫著 "鎮港台灣郎"(我猜是台語正港台灣人之意)，或是寫著 "接續按內"(應該是比較接近道上兄弟的台語用詞 "繼續接待" 之意)，也有寫著 "恁甘過了A好無？"(台語你生活可以過得好嗎之意)，還有 "有狗讚"(台語有夠讚即很棒之意)，還有 "高雄量起來"，這我就不好參透了，後來才知道原來是候選人名字之中有個 "量" 字。

此外，也有走文青路線，比方說看板上是一位綠營候選人在拉小提琴(在台南，我忘了這位現任立委的名字，前一陣子在立法院開會卻努力看電影被抓到還跑去控告別人的那一個)，也有一個綠營要選高雄市長的管碧玲，就在車水馬龍的五福二路商業中心高掛巨幅看板，看板上是她在彈吉他(現在是在選拔才藝比賽嗎？)。還有人的廣告看板畫上自己的三歲女兒，用注音符號寫著 "請給我的把拔一個機會"，其他更多的是亂喊價，什麼健保費全免，房屋稅凍漲，全民退稅等等。另外就是在看板上深情款款地抱著一個小孩，寫一些比方說："你的未來我來顧" 、"打造下一代的幸福美滿" 之類。

我很懷疑，如果在台北寫著什麼 "接續按內" 或 "恁甘過了A好無？或彈吉他、拉小提琴、台北量起來等等，這樣的政見或遠景，真的會有吸收選票效果嗎？肯定不會。但在南部卻似乎隨便你亂寫都沒關係，只要你黑白通吃，只要你夠綠油油，只要你派系運作得當，總是會當選。

不過，這樣一些南北差異並不是我要講的，畢竟北部玩的是另一套同樣卑鄙的陰暗手段，以柯文哲為代表；差別只是在於北部的政治運作比較有個遊戲規則，比較不會動刀動槍砍武士刀。

我真正想講的南北差異卻講不出來，因為那是一種全方位的毀壞與失序，就像無政府似的；只要你拳頭夠粗，只要你勢力夠大，在南部真的是完全可以為所欲為，連殺人放火都不一定會有事，更不用說什麼貪污炒地皮、包娼包賭或交通完全失序或非法營業、搞黑心食品、搞地下工廠整天肆無忌憚排放黑煙、廢水污染河川等等這種 "小事" 了。但其所謂執政者，亦即陳菊和賴啥小，卻永遠是台灣民調最高的政治人物。

在我離開台南北上念高中之前，那時候的台南應該是全台灣最適合人居住的城市之一(僅次於宜蘭)，安靜，單純，善良，空氣好，眾人守法，人與人之間十分友善互助。一直到我離開台北馬偕和林口長庚來到中部時，台南依舊淳樸，那時候大約是1993年。四年後，我就出國了。就連遠在英國，我都能感受到台灣劇烈的變化，變得很可怕。你若整天待在島內，也許一時無法察覺這樣的巨大變化，但你若離開幾年，感受將會非常強烈。

整個台灣變得很可怕，很陌生，整個都變了，變得非常混亂骯髒，貪贓枉法猶如家常便飯，交通更是一團亂，到處充滿暴戾之氣與偷搶拐騙，家裏的電話來電十之八九是詐騙集團打來的，所謂 "愛台灣" 的政治惡勢力，更是在阿扁的瘋狂帶領下，如火如荼，如日中天；就像法西斯那樣，以此檢驗忠貞，只要顏色不對就攻擊、抹黑，綠色網軍橫行無阻，無惡不作，順我者昌，逆我者亡。而且，仇中反華的各種肆無忌憚的反人性言論百出，人渣政客帶頭引領這項風氣，而以上這一切，就是台灣向來藉以嘲笑大陸並引以為榮的所謂民主自由與開放。

如果這就是民主自由，那我絕對會選擇所謂專制獨裁，只要它能確保一種基本的文明秩序，因為那是一個社會或國家、人們賴以生活的基礎。

陳真 2018. 03. 10.

P.S.: 底下是七、八年前剛回台南時寫的一篇 "值得懷念" 的文字...

(此篇留言，講得有點太 "專業"，大家看看就好，切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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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團體不應成為選舉工具

陳真

2010.10.22.

報載台南醫師公會決議支持某黨候選人，並利用會訊等刊物大張旗鼓為其助選，甚且發函要求醫師會員支持，並詢問是否願意具名加入該候選人之選舉後援會。當遭受外界質疑時，公會理事長竟稱此一發函助選及強制表態乃是「為了尊重會員隱私」而無絲毫歉疚之意，還說這是什麼醫師公會十多年來的優良傳統。

此舉明顯違反基本民主精神，且有壓制少數之嫌。選舉純屬個人抉擇，不應以所謂團體決議綁架所有成員。況且，醫療之基本精神價值在於「中立」，不因黨派族群或階級身份而有任何區別，如此以團體名義高調為某人某黨助選，明顯偏離此一價值原則，破壞醫病關係的純粹與中立；正如任何一所學校或系所都不應以所謂團體決議支持某黨或某人競選，原因就在於學校、研究機構或醫院、醫療團體等，須有其內在多元性及中立價值，它畢竟不是一種營利組織，亦非利益團體，不應假公濟私，成為某人某黨的競選工具，進而互相利用，日後為一己一派之利代言。

做為一名老黨外，白色恐怖時期面對種種威嚇，我們以個人身份集結，挺身而出，支持弱勢一方；但威權已逝，白色恐怖早已遠颺，選舉只是一種黨派是非或個人利益之爭而無關乎任何基本價值，在這種狀況下，醫師公會做為一個理應中立的醫療團體，實不應墮落至此，綁架所有醫師會員為特定黨派政客搖旗吶喊。

十幾年前，陳永興醫師出來競選公職，精神醫學會有人提案要求以團體名義支持，我發言反對，表示醫療機構或學術組織不應同質化利益化或甚至幫派化，不應變成一言堂，更不應以醫療或學術之名為政治服務。即便陳永興是我尊敬的好友且是醫院同事，但是，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錯誤的手段不會因為目的的高貴而美化。更何況如今之選舉實無關任何普世價值而純粹是黨派個人之爭，不應走上威權老路，動輒販賣專業尊嚴，出賣醫病關係，以集體暴力壓制少數，為特定政黨服務。

做為一名開業醫，深知批評當道或違逆主流必然會有所招惹或孤立，但如果這樣的現象可以坐視，那麼，過去朝向所謂「開放社會」的一切努力與痛苦代價，全是虛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