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李敖)
五,
在我還不識字時,我媽常講一個故事。她說,佛陀夜裏講道,眾人皆可入場聆聽,但必須購買油燈方能入場。有錢人個個衣冠楚楚,選購的燈座又大又漂亮,燈油飽滿。有一天,來了一個阿婆,衣衫襤褸,身無分文,買不起油燈,被佛陀弟子們阻擋在外。後來,阿婆決定剪掉留了多年的一頭長髮,變賣現金換取油燈,弟子們很不屑,勉強讓她進場,但只給了她一點點油,燃起一絲非常微弱的火苗,一點微風吹來,似乎就要熄滅。
那天晚上,魔鬼來搗亂,故意吹起一陣可怕狂風,全場聽眾燈火盡滅,唯有阿婆一燈長明,任憑魔鬼怎麼使勁,就是吹不滅。
我媽講這故事反覆講了不知道多少遍,每次講起,她自己似乎都很感動,就像第一次講的那種熱烈神情。幾年後,我剛上小學,家裏的電影院演了一部日本片,就是在講這故事,是我最早的電影記憶之一。這故事對我影響之大,究竟是好或壞,我一時也說不清了。
把故事拿來做為一種道德教訓是很討人厭的;故事的美,理當遠遠超過其表面情節,但我還是得拿它來說說一些冰涼乏味的道理。這故事告訴我們,人事物的大小,存乎一心,而不在於世俗上的輕重衡量。維根斯坦亦曾如是說:"一種思想的價值,取決於它的主人究竟為它付出多少代價"。德蕾莎說得更好,她說,要 "以非凡的愛做平凡的事",並且要 "愛,直到成傷"、"若果成傷,如是更好"。
陳真
發佈日期: 2018.03.26
發佈時間:
上午 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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